北宋有个叫范元实的人,性格内向木讷,不善言辞,每次去参加文化名流们的party都是被遗忘在角落的那个。
有次一个歌姬戏谑地问他懂不懂词,范元实回答:“我是‘山抹微云君’的女婿!你说呢?”
一语惊四座,此话一出,场面一下子就打开了,大家开始围过来对他问长问短,关怀备至。
这是《本事词》中记载的一则故事,故事中的“山抹微云君”是谁?为什么他的女婿仅仅是凭着老丈人的名头,就能得到大家的另眼相看?这还要从一首词开始说起。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
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
——《满庭芳》
没错,这首词的作者就是我们今天要说的北宋婉约派一代词宗,大文豪苏轼的首席大弟子秦观,字少游。因为这首词,秦观获老师苏轼赠号“山抹微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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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抹微云君名如其人,是游戏人家、浪迹花丛的一把好手,也是和晏几道齐名的情歌王子,并称“古之伤心人”,更是当时歌女们眼中与柳永不相上下的夜店小王子!
你以为秦观是花样美男?其实他就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他的同门晁补之说他“高才更难及,淮海一髯秦”,活脱脱一个文艺界的美髯公啊!
这妥妥的艺术家范,放到今天也是相当扎眼的存在,因此,那些见惯了小白脸的歌伎舞女们,就这样毫无悬念地拜倒在了他的石榴裤下。
凡是经他妙手翻牌的歌伎舞女们,红的变更红,过气的也能被他炒热。
比如他曾在《南歌子》中,把一名叫陶心儿的妓女当成谜面,藏入词中——“天外一钩残月,带三星”。
此词一出,陶心儿立即从一名籍籍无名的妓女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当红名妓。
同样获此殊荣的还有一名叫娄婉的妓女,娄婉小字东玉,秦观在《水龙吟》中将她的名字进行了软植入——“小楼连苑横空”、“玉佩丁东别后”。
啧啧,文化人撩个妹都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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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别看秦观对待自己的迷妹们很走心的样子,就以为他同晏几道一样情深意长。感情到了要分手的时候,少游君那是绝不含糊: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鹊桥仙》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说得多好!千百年来,这句诗不知道宽慰了多少相爱不能相守的痴男怨女,但其实,它就是一份标准的《分手指南》!
既避免了难看的互撕,也给以后的重归旧好留了条后路,关键是这情意绵绵的样子,让人觉得这爱情观已经到了高尚脱俗的层次,稍微挽留一下都会惭愧自己觉悟太低。
这种打着爱情名义的分手把其他人感动得一塌糊涂,却被钱钟书先生一眼看破,评价他的诗是“公然走私的爱情”,也就是明目张胆搞婚外情。
19岁就结婚的秦观,给他无数的情人们写了无数首诗词,却无一首是为他的发妻徐文美而作。这也就罢了,他还把给情人们作的词进行批量刊印发行,这不是公然藐视妻子搞婚外情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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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在情场里浪荡的那些岁月,把秦观的精力耗去了大半,乃至于直到36岁时,经历过两次名落孙山后,秦观才考了个进士。这在我们前面说的那些个名人里面,已经算是高龄考生了。
不过他运气不错,一出道就被苏轼签了,还跟黄庭坚、晁补之、张耒三人组成了“苏门四学士”,又称“元丰F4”,拉风程度不消说,去夜总会消费只需报个名号都能免单。
有了文坛流量IP苏轼弟子的头衔加持,秦观结识了很多文坛政界的名人大佬,还受到力捧做了太学博士,国史院编修官。
苏轼夸他有“屈原、宋玉之才”,王安石赞赏他“公奇秦君,口之而不置;我得其诗,手之而不释。”
那应该是秦观一生中最风光的日子,不过好景不长,随着老师苏东坡的被贬,秦观的命运也随之而浮沉。
正值王安石变法年间,秦观作为“旧党”被贬离京城。从杭州到处州,从郴州到横州,最后到雷州,和自己的老师苏东坡一样,越贬越远,一路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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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仕途直走下坡路,俸禄也少得可怜,不仅没钱去撩妹,连终南山泉一样从容如水的生活都过不起了,伤心的秦观只好煮字疗饥,借笔画心:
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踏莎行》
字里行间虽氤氲着忧郁,但也不乏真实动人,很多下层文人们读了后表示直戳泪点,苏轼也留言转发说:世上一万个才子也比不了一个秦少游!
有人说伤痛是文学的春药,有时候你文章写不好,不一定是你才气不足,很可能是你太幸福。
你看,经历了人生大起大落,伤痛与忧郁交加的秦少游,就在文学创作之路上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俘获粉丝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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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浣溪沙》
但即使他已成为一个誉满天下的知名作家,秦观的忧郁仍然无法自愈。正如他的词中所写的那样,那丝丝缕缕的愁绪像飞花丝雨般,时时刻刻笼罩着他。
情绪绷不住的时候,他甚至自作《挽词》:
……
无人设薄奠,谁与饭黄缁。
亦无挽歌者,空有挽歌辞。
句句高古沉重,哀婉绝望,就在他对自己的人生不抱期望的时候,1100年,哲宗去世,徽宗继位,大赦天下,52岁的秦观被召返京。
但没成想,走到半路他就一缕气绝,魂归西天,挽词竟一语成谶。
秦观的死讯传来,苏轼长叹:“少游已矣!虽千万人何赎!”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秦观去世几百年后,一个叫王士祯的诗人仍为之感叹:“风流不见秦淮海,寂寞人间五百年。”
虽然斯人已逝,但他的词作却像一场绚烂、寂寞的焰火,穿越千年而情味隽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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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Succi | 校对 : 阿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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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终南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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