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你是不是被《中国诗词大会》刷屏了?这一季的冠军武亦姝可说是“圈粉”无数,被网友盛赞为“满足了对古代才女的全部幻想”。
事实上,中国古代的文坛长期由男性统治,女作家凤毛麟角。明末清初,部分大胆的女子开始走出闺房,结社吟诗,文坛出现了沈宜修、徐灿、吴藻、顾太清等一批女性作家。
前人曰:“八旗论词,有‘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之语。” 这位与纳兰容若齐名的“太清春”即被后人称为清代“词后”的顾太清。
清末著名词人况周颐说过:“铁岭词人顾太清与纳兰容若齐名,窃疑称美之或过。今以两家词互校,欲求妍秀韶令,自是容若擅长;若以格调论,似乎容若不逮太清。太清词,其佳处在气格,不在字句,当于全体大段求之,不能以一二阕为论定,一声一字为工拙。”
也就是说,在况周颐看来,顾太清词的艺术成就,甚至超过了纳兰容若。
罪臣之后 嫁入王府
顾太清,生于1799年,“顾”和“太清”都不是她原本的姓和名字。顾太清的祖父叫鄂昌,西林觉罗氏。鄂昌在任上获罪,被赐死,家道中落。儿子鄂实峰娶夫人富察氏,生一子二女。长女名“春”,勉强写作“西林觉罗·春”或“鄂春”,也可以写作“西林春”。
西林春23岁之时,因多才多艺,尤善诗词。《名媛诗话》说她“才气横溢,援笔立成。待人诚信,无骄矜习气,唱和皆即席挥毫,不待铜钵声终,俱已脱稿。”
鄂尔太的孙女、顾太清的堂姐,是乾隆皇帝第五子荣亲王永琪的妻子。因为有这层亲戚关系,顾太清经常出入荣王府。在这里,她认识了荣亲王永琪的孙子——贝勒奕绘。
这时的奕绘已经结了婚,妻子是妙华夫人,他很想娶西林春为侧福晋,但西林春是罪人之后,无可奈何之余,奕绘只好求助于府中的二等护卫顾文星,将西林春冒认作顾文星的女儿,报给宗人府。辗转两三年,终于成功,从此西林春就姓了“顾”。
夫妻二人婚后才高情笃,诗情画意是他们婚姻生活的主旋律。顾太清初嫁奕绘,两情相悦,两人经常同游:
《鹧鸪天·上巳同夫子游丰台》
南郭同游上巳天,小桥流水碧湾环。海棠婀娜低红袖,杨柳轻盈荡绿烟。花艳艳,柳翩翩,断魂花柳又春残,夕阳影里双飞蝶,相逐东风下菜田。
或是以词相和。奕绘写了首词:
《高山流水·南谷清风阁落成》
山楼四面敞清风,俯深林,户牖玲珑。雨后凭栏,直望尽海云东。栏干外、影接垂虹。夕阳转,满壑松涛浩浩,花露濛濛,拥邺侯书架,老我此楼中。
从容。启云窗高朗,微凉夜、秋纬横空。襟袖拂星河,鸡三唱、晓日通红。同志者二三良友,侍立青童。问茫茫宇宙,屈指几豪雄。
太清就写了首同题同调同韵的和词:
《高山流水·南谷清风阁落成》
群山万壑引长风,透林皋、晓日玲珑。楼外绿阴深,凭栏指点偏东。浑河水、一线如虹。清凉极,满谷幽禽啼啸,冷雾溟濛,。任海天寥阔,飞跃此身中。
云容。看白云苍狗,无心者、变化虚空。细草络危岩,岩花秀媚日承红。清风阁,高凌霄汉,列岫如童。待何年归去,谈笑各争雄。
丈夫逝世 被逐家门
然而天妒良缘,奕绘在道光十八年突然一病不起,年仅40岁便离开了人世。尚未从丧夫之痛中解脱出来的顾太清,又不得不面对另外一个接踵而至的打击。
十月二十八日,距奕绘逝世仅一百多天,顾太清便被婆婆、奕绘的生母王佳氏逐出家门。对于这段屈辱的生活,顾太清曾“赋诗以纪之”:“仙人已化云间鹤,华表何年一再回。亡肉含冤谁代雪?牵萝补屋自应该。已看凤翅凌风去,剩有花光照眼来。兀坐不堪思往事,九回肠断寸心哀。”
正因为处在此种情境之中,所以顾太清中晚年时期的诗词,哀挽丈夫的特别多。
《已亥生日哭先夫子》
虚室东风冷,幽居泻泪泉。
去年同晏乐,此日隔人天。
生死原如幻,浮休岂望仙。
断肠空有恨,难寄到君前。
《自先夫子薨逝后,意不为诗,冬窗检点遗稿,卷中诗多唱和,触目感怀,积习难忘,遂赋数字,非敢有所怨,聊记予生之不幸也,兼示钊初两儿》
昏昏天欲雪,围炉坐南荣。
开卷读遗编,痛极不成声。
况此衰病身,泪多眼不明。
仙人自登仙,飘然归玉京。
有儿性痴顽,有女年尚婴。
斗粟与尺布,有所不能行。
陋巷数椽屋,何异空谷情。
呜呜儿女啼,哀哀摇心旌。
几欲殉泉下,此身不敢轻。
贱妾岂自惜,为君教儿成。
关于顾太清被逐出家门的原因,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有的研究者认为,那是由于顾太清与龚自珍有婚外情所致,而且在龚自珍的诗词中还找出了吟咏婚外情的佐证。但是,这种说法也遭到了一些学者们的驳斥,认为这纯属编造的绯闻。
命运反转 作品传世
坎坷不平的生活道路,反而激发了顾太清的文学才华。她笔下的诗词于明快中见沉稳,清秀中见隽永,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早春怨·春夜》
杨柳风斜,黄昏人静,睡稳栖鸦。短烛烧残,长更坐尽,小篆添些。红楼不闭窗纱,被一缕,春痕暗遮。淡淡轻烟,溶溶院落,月在梨花。
难能可贵的是,顾太清一直念念不忘百姓的忧苦,对身份低下的人也寄以同情怜悯之心。
《二月十日雨同夫子作》
晓起开帘望。东南云势稠。
霎时苏地脉,万点解民忧。
雨洗花枝润,烟霏柳带柔。
即看春意足,细麦秀皇州。
《哭石榴婢》
哀哉石榴婢,相随仅七年。
十三初识面,问答两投缘。
慧性深知我,痴心望学仙。
略能探妙徼,亦解诵诗篇。
才见优昙现,旋罹恶疾缠。
游魂返寥廓,湛露散风烟。
切切怜新鬼,茫茫葬薄田。
赐衣同挂剑,送汝镇长眠。
值得一提的是,顾太清晚年还自署“云槎外史”之名,著作小说《红楼梦影》,成为中国小说史上第一位女性小说家。
20年后,由于奕绘的嫡长子没有子嗣,因此由顾太清的长孙继嗣,59岁的顾太清得以和子女们重回贝勒府。光绪三年,顾太清以79岁高寿而善终。
几十年间,命运的起起落落,让顾太清体味到了人情冷暖、人生百味。渐渐地,她的心在清贫的生活中得到了超脱,能够安详地对待一切苦难。这种心境在她的一首诗中显露无疑:
《悟》
一番磨炼一重关,悟到无生心自闲。
探得真源何所论,繁枝乱叶尽须删。
(本文综合《北京晚报》《华商晨报》等相关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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