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文坛上,千古留名的词人并不多,女词人就更少了,顾太清就是名满大清文坛的女词人,后人赞誉她“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封建时代,身为女人,能够传宗接代相夫教子,安守流年,未尝不是一种快乐。放眼望去,但凡女词人,多数命途多舛。正因为有才,才会曲高和寡,凡夫俗子她们看不上,与她们唱和的无不是风流才子,达官贵人。然而,这些封建社会的男人,地位显赫,家财雄厚,又怎会把社会底层的儿女之情当真,痴情的才女们只好泪洒寒风,落寞一生。
顾太清是幸运的,她虽是罪臣之后,但往上数三代,家族毕竟风光过。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太清的童年再窘迫,祖母还是会教她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她遗传了祖辈优秀的基因,长得清丽出尘,广额瘦脸尖下巴,是个标准的美人。她聪慧过人,眼光独到有品味,风骨傲然。
她是满人,却取了汉人的名字。那是因为,她的身份是罪人后裔,为了躲开四面八方的暗箭,她改名姓“顾”。11岁之前,她在京城过着贫寒的生活,后来,她流落江南,曾经到过苏杭,辗转福建、广东等地,从小饱受沧桑,尝遍人情冷暖。
从前她家住京城香山附近,与皇亲贵胄之家荣王府相隔不远。因为有亲眷嫁给荣亲王永琪做福晋,她常常以太福晋内侄女的身份与王府来往,因其才华横溢,她还被荣王府聘为家庭教师,教习格格们读书。
荣王府主人永琪(乾隆皇帝第五子)之孙叫奕绘,字太素,十六岁就袭贝勒,貌比潘安,情似宋玉,小小年纪就不乏英武之气,他带头起诗社,与姊妹们一起吟诗作对,身为老师又爱好文学的顾太清,自然加入他们的诗社,他们在一起的欢乐时光,像《红楼梦》里的大观园那样热闹。
顾太清生得端庄绝美,填得一首好词;身为满人,她自幼不缠足,时常女扮男装,俊俏风流。她在荣王府的时候,奕绘常常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顾太清感受到奕绘别样的情感,也对他产生爱慕之心。
太夫人知道后,极力反对。
因为顾太清是罪人之后,虽是满人,却姓属西林觉罗氏,当年她祖父鄂尔泰牵扯文字狱案锒铛入狱,不容于八旗。往事未曾飘远,这时如果奕绘娶她,这罪名可不小,有夺爵、获罪的危险。
他们虽然相知相惜,却沦陷在悬殊的身份背景里。后来,顾太清怅然离京,在苏州居住一段时间。
他们再次重逢时,时光已经过去十年。
岁月,弹指一瞬间,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沧海变桑田。然,奕绘对顾太清的思念之心丝毫不减,他去江南散心,在一次文人墨客的筵席上见到顾太清,悸动,心痛,喜悦......各种心情相互交织。这一年,奕绘26岁,顾太清也26岁了,这个年龄,在古代算是晚婚。
身为贝勒爷,他家境显赫,又生得剑眉凤目,智勇双全,身边从来不缺女人。那时,他已有正室妙华夫人。但他对顾太清仍然痴迷。此时她已脱胎换骨,清丽出尘,江南的山水滋养了她的容颜,怡养了她的性情,美中不足的是,她仍然寡居。
有人说,26岁的顾太清其实嫁过人,后来丈夫去世。于是,文君新寡、罪臣之后,只这两条,就可以让他们的爱情万劫不复,他们再无相伴终生的可能。虽然奕绘的长辈极力反对他们的婚事,但奕绘并不死心,他让顾太清改姓,从了府上一位德高望重老部下的姓,从“西林春”改为“顾太清”,上报宗人府,解决了罪人之后的难题。
现在他转身想说服长辈,但身为皇家的人,哪个不是眼睛长在头顶上,奕绘的长辈当然看不上顾太清这个“年老色衰”的女人。绝望的奕绘相思成疾,卧病在床,家人看他动了真情,加上娶的是侧室,没有正室要求那么严格,他们终于答应他们成婚。
婚后,他们育有两子两女,过着夫唱妇随的生活。奕绘从没有因为她过去的身份而轻视她,把她视若珍宝,一个男人愿意和侧室生育四个孩子,由此可见他对顾太清的感情了。
奕绘常常携妻儿出游,“诗卷共娇儿一车”,兴之所至,便引吭高歌。奕绘是一个富有诗意的男子,他不爱高官厚禄,喜欢诗书,酷爱游山玩水,顾太清和他情趣相投,两人经常诗词创作,奕绘的诗集叫《明善堂集》,太清就把诗集命名《天游阁集》;奕绘的词集叫《南谷樵唱》,太清的词集便叫《东海渔歌》。由此可见他们夫妻情深,默契十足。
他们常常带着孩子踏青,策马奔腾在郊外,尽情享受大自然的赐予,顾太清母爱十足,诗词中多多提及儿女陪伴的幸福,“暖处有、星星细草。看群儿、缘阶寻绕。采采茵陈芣苢,提个篮儿小。” 她笔墨如画,把孩子们奔跑在星星细草上的欢乐时光轻松描绘,尽显童真童趣,有一种天然雕饰的美。母爱泛滥,读完此句,唇齿留香。
快乐幸福是灵感的源泉,顾太清婚姻幸福,佳作不断。
《风光好·春日》
好风光,渐天长。正月游蜂出蜜房,为人忙。
探春最是沿河好,烟丝袅。谁把柔条染嫩黄,大文章。
好景不长,道光十八年七月七日,奕绘病逝,留下四个未成年的孩子,最大的孩子才13岁,顾太清才40岁。丈夫的死对她打击很大,她常常坐在房中,品读奕绘的诗集,不知不觉泪流满面,神情恍惚。祸不单行,三个月后,顾太清和四个孩子被婆婆逐出家门。
婆婆一直在意顾太清“罪人之后”的身份,而且,顾太清曾经嫁过人,这是她心中的梗,奕绘在世的时候,家人爱屋及乌,全家人都极力帮她掩饰过去。现在奕绘去世,丧子之痛还没消失,看到顾太清,就想到她的过去,就更加讨厌她,以为她克夫。
于是,顾太清携幼子,“奉上堂命,携钊、初两儿,叔文、以文两女,移居邸外。”出府时,她一文不名,卖了金银首饰,才凑钱买了一处宅院,生活艰难时,加上孩子年幼不懂事,她常常绝望,多次想到自杀,每次都被孩子牵绊,从而放弃了自杀的念头。
这样的日子她熬了20年,直到载钊长大成人,受了爵位,后载钊长子袭镇国公,他们才搬回荣王府。搬回府里的时候,顾太清已经59岁了,她又做回了她的王妃,只是她的爱人奕绘已经不在了。晚年,她依然喜欢吟诗,常常回忆和奕绘在一起的时光,想着想着便笑了。
顾太清是一个幸福的女人,虽然她小时候过得不好,但在她青春年华的岁月里,她有一个爱她如命情趣相投的的丈夫,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和地位,让她做了美丽的王妃,直到这个保护伞去世。虽然她被婆婆赶出家门,过了一段艰难时光,但她晚年幸福,有儿女可依靠,衣食无忧,还活到79岁高龄,在众多女词人中,真是幸福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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