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讲两个故事。一个是延陵挂剑,一个是灵堂焚碑。之所以讲两个,是因为这两个故事的含义相似。并且,延陵挂剑发生在春秋时期,而灵堂焚碑发生在清朝中期,前后延绵2000多年,可见朋友之间古风尚存,最可贵的友情历久弥新。
1.首先说说延陵挂剑。春秋时期,吴国有一位公子,名叫季札,是吴国国君寿梦第四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儿子。因为季札受封于延陵,所以人们又称他为延陵季子。季子是四个儿子中德才最高的。如果您还不熟悉的话,那么,说他是孔子的老师,也许更亲近一些。孔子对季子十分仰慕,作为两位儒学大师,人们称他们为“南季北孔”。
孔子
季子品德十分高尚,最著名的当属“三让国君”之位。国君寿梦想将王位传给季子,其他几位哥哥也认为季子最合适,但是季子坚辞不受。没办法,只好由老大继承王位。为了让季子接替国君的位子,老大哥定了个规矩,叫“兄终弟及”,希望王位最终传到季子手上。等老大死了,老二即位,还想让季子接受王位,季子仍然请辞。最后老三即位,也是一样,季子还是不从。最后没办法,只好让老三的儿子即位为吴国国君。老三的儿子,就是吴王僚,后来被专诸刺杀的那位。就冲吴国父子这一点,比后来唐朝“玄武门之变”、康熙朝“九子夺嫡”等,不知高尚多少倍。
话说回来,延陵挂剑是怎么回事呢?话说季子出使晋国时,中途路过徐国。徐国国君十分敬仰季子,就挽留他几日。季子跟徐国国君聊得也很投机。因为季子是吴国使臣,又是公子,所以出门的时候,腰中佩戴着一把十分漂亮的宝剑,也是吴国的国宝。徐国国君时不常地拿眼睛盯着宝剑看,看得出是十分地喜爱,但并没有开口索要。季子那是什么样的人物啊!早就看出来了,当下决定,要将宝剑赠送给徐君。但是,因为还有出使的任务,所以季子想着等完成任务回来再将宝剑送给徐君不迟。没成想,等季子出使完晋国回来时,徐君不幸刚刚病逝。季子对此追悔莫及。因此,把宝剑摘下,要送给徐君的儿子。但是,因为徐君并没有开口要过,徐君的儿子是坚决不要。季子没办法,为了酬谢徐君,季子就把宝剑挂在了徐君陵墓的树前,然后掩面而去。
2. 灵堂焚碑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事发生在乾隆年间两位大才子身上。一位叫卢文弨(chao),一位叫秦大士。这二位都是乾隆十七年进士。秦大士是状元,卢文弨是探花,两人是同榜进士,也就是同年,在古代是一个非常亲近的圈子。
卢文弨,字召弓,号抱经。擅长经义,以校勘古籍著称,著有《抱经堂丛书》15卷,对培养学术人才,发展教育,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秦大士,字鲁一,号涧泉,十分有才华,在当时号称:诗书画三绝。秦大士在历史上还是有些名气的。有几个秦大士的小故事,很有意思。
当年科举考试的时候,乾隆皇帝举行殿试,看见秦大士的名字,就问他:听说秦桧是你的祖宗啊?那意思就是:你不会像秦桧一样也是个奸臣吧。秦大士很聪明,就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那意思就是:皇上要是昏庸,手下自然会奸臣当道;如果皇上英明,臣子自然尽忠竭力。乾隆一听,很高兴,钦点秦大士为状元。秦氏历史上出过三个状元:一个秦桧,一个秦大士,一个秦大成。秦大成跟秦大士,其实没有关系。
秦桧
秦大士是秦桧之后第二个秦姓状元。有一次,朝廷组织中榜的进士们到岳王庙进行爱国主义教育,见到了岳王坟前跪着的秦桧。大家就起起哄来,有人就说到:这里跪着的是奸臣秦桧,可巧啊,我们的新科状元也姓秦,秦状元还不出来走两步?秦大士苦笑:唉,此情此景,只能吟诗一首啊。于是,提笔写了一联:人从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大家一看,不由得拍手称赞:不愧是状元,的确有学问。
这个姓氏的确给秦大士带来了很多烦恼,也使得秦大士心有不甘。一次,跟朋友到南京老家秦淮河上去玩。写了一首《游秦淮》,可见其心思:
金粉飘零野草新,女嫱日夜枕寒津。
兴亡莫漫悲前事,淮水而今尚姓秦。
有点儿跑题了。话说回来吧,卢文弨和秦大士两位才子,有同年之谊,后来又在一起上班,担任皇子们的侍读学士,所以,关系一直非常好。卢文弨因为经常校勘古籍,所以收藏有一幅珍贵的汉代碑帖《张迁碑》。学习书法的朋友都知道,书法从东汉后期开始,隶书逐渐成形,士大夫风气渐盛,书法艺术开始发扬光大。《张迁碑》就是那个时候的,在书法史上具有重要的价值。
而秦大士特别爱好隶书艺术,所以,三番五次找卢文弨要。卢文弨当然也十分珍爱这个宝贝,自然不愿意给。秦大士就开始冒坏水:你不给我是吧,好,我偷!于是,有一天秦大士偷偷溜进卢文弨的书房,把《张迁碑》的碑帖给顺走了。卢文弨瞅见秦大士鬼鬼祟祟的跑了,就知道没好事儿。赶紧跑到书房一看,果然,碑帖不见了。卢文弨这个气!急急忙忙就追了出去。好在秦大士岁数大了,跑得慢,被卢文弨给追上了,经过一番口舌,终于把碑帖给要回去了。
没成想,过了半个月,秦大士突然暴病而亡。卢文弨本来还生着气呢,听闻这一消息,不由得悲上心头。从书房拿上碑帖,匆匆来到秦大士灵前,哭道:兄长啊,早知道你将不久于人世,我又何苦如此吝啬!区区一幅碑帖,怎敌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知道你去世,我对自己的做法耿耿于怀,今天特来补过。说完,把《张迁碑》碑帖拿出来,一张一张焚烧在秦大士的灵前。
这两个故事,虽然发生的时代不同,但是都体现了中国古人之间一种十分可贵的友情:关键时候,能够把最珍贵的东西送给朋友。如果朋友在世的时候送,或许没有特别值得称赞的。但是,朋友都去世了,还能够忍痛割爱,以最好的东西去补全这段友情,更加难能可贵。因此,清代著名文学家、随园主人袁枚听说这个故事后,无比感慨,并赋诗道:
一纸碑文赠故交,胜他十万纸钱烧。
延陵挂剑徐君墓,似此高风久寂寥。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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