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有为提出魏碑十美:一曰魄力雄强,二曰气象浑穆,三曰笔法跳越,四曰点画峻厚,五曰意态奇逸,六曰精神飞动,七曰兴趣酣足,八曰骨法洞达,九曰结构天成,十曰血肉丰美。
其实,魏碑的十美,唐楷都具备。魄力雄强,《多宝塔》,《神策军碑》,《等慈寺碑》魄力比魏碑强大得多。气象浑穆,《王居士砖塔铭》,丝毫不让。笔法跳跃,《大字阴符经》更是登峰造极。点画峻厚,《吴广碑》是不是呢?而且更清晰。意态奇异,国诠《善见律》意态更奇逸,更显得超凡脱俗。精神飞动,就看看《玄秘塔》,那精神,笔笔带着生命,字字有着灵气,那精神,就是动态。兴趣酣足,《灵飞经》那意趣,让人陶醉,让人兴趣无前,当然酣畅淋漓。骨法洞达,还是看颜师古《等慈寺碑》吧,那才骨力十足,而且自然酣畅。结构天成,还是看看颜真卿《告身帖》跟李玄植《李孟常碑》吧,那端庄大方的结体,浑然天成,没有做作,只有自然。是不是比魏碑更自然呢?血肉丰美,还是看看所有的唐楷吧,多力而丰筋,精神十足,那当然是极致的血肉丰美!
在拥有魏碑的十美之外,唐楷还有自己的美,这些魏碑没有。
首先,唐楷拥有端庄之美。柳公权说:心正则笔正。唐楷,因为正而端庄。颜真卿柳公权欧阳询楷书,仿佛正人君子,端端正正,就像《爱莲说》里描述: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其次,唐楷用笔还有柔韧之美。俗话说:百炼钢成绕指柔。唐楷就达到了那样的境界。唐楷书法,用笔稳重,写出来笔画百炼成钢。那笔画,仿佛在书家手里驱遣而成的钢铁,因为柔韧而骨力逾强。
第三,唐楷用笔在柔韧之外,还有丰润之美。唐楷,并没有大师们所谓的“媚骨”,而是将骨力蕴含于丰腴的用笔之中。唐楷书法,无论是浑厚,还是瘦硬,用笔都丰腴,都饱满。古人曰:多力丰筋者圣。唐楷,骨力出自丰腴,当然就是多力丰筋!这样的骨力,尽管强大,又含蓄,耐人寻味。
第三,唐楷还有大方之美。唐楷仿佛大家闺秀,一笔一画,都大大方方。没有拘束和小气。无论是颜真卿的擘窠大字,还是《灵飞经》的婀娜小楷,还是林林总总的墓志碑刻,都大方,都没有一点儿畏畏缩缩,鼠头鼠脑的小家子气。
第四,唐楷有着一种豪迈气势,当然叫豪迈之美。唐楷气度宽广,洒脱而带着豪气。颜真卿楷书,自不必说;王行满《周护碑》,无名氏的《吴广碑》宽广舒朗而又洒脱,豪迈之气,跃然纸上。当然,唐楷书风总体豪迈,犹如谦谦君子的宽广胸襟,平淡之中酝酿着豪气和精神,非常难得。
五,楷具有含蓄之美。《多宝塔》把骨力包涵在丰腴之中。《九成宫》,把险绝融汇于平正之中。《灵飞经》更把风骨包涵在婀娜娟秀之中。那就叫含蓄,就是粗看不见,玩味可得。那是一种雅趣,是一种炉火纯青才有的艺术境界。
六,唐楷还具有险正之美。以《神策军碑》为例,用笔结体,字字见险,字字又正,险绝归于平正,可谓大险大正,令人叫绝。
七,唐楷具有遒劲之美。说遒劲,先看《大字阴符经》。那力道十足,强筋夺目,让人叫绝!
八,唐楷具有收放之美。如《灵飞经》,那一收一放,收得紧凑,放得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刻意,如山间小溪,时聚时流,弯转奔流而自然。
九,唐楷具有法度之美。唐楷,最讲法度,最严密。那一横一竖,一撇一捺,一钩一折,严肃而有法。唐楷法度严,但不失自然,没有死板,只有经典才能如此!
十,唐楷具有刚健之美。唐楷没有病态,没有软滑纤巧,有的健康,有的阳光,有的是瓜清水白,这样的书法,刚健而精神!
十一,唐楷具有包容之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唐楷,继承了篆书隶书魏碑的用笔和风韵,包容了几乎所有的艺术特色:《等慈寺碑》朴茂而质朴;《多宝塔碑》,端庄而大气;《大字阴符经》,遒劲而宽博;《神策军碑》,苍劲质朴而圆润;《灵飞经》,洒脱而娟秀;唐楷,犹如如来佛怀抱,大千世界,尽收其中;千姿百态,风格各异。唐人几乎把楷书写完!
十二,唐楷具有典雅之美。唐楷,端端正正,大大方方,那是登大雅之堂的首选。唐楷,最适合写大字,就像颜真卿的擘窠大字。那样的大字,悬挂在城楼上,镌刻在峭壁上,入得了大雅之堂,跟中华民族文明相映生辉。
十三,唐楷具有纯净之美。唐楷,没有浑浊不清,没有张狂,没有刻意,只有纯净的书法艺术!那些书法,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又风度翩翩,风流儒雅。
十四,唐楷用笔具有厚重之美。优秀唐楷运笔,稳重而自然,没有一点儿轻巧。那用笔因为稳重而力道十足,笔画神韵来自深厚的功力。
十五,唐楷具有朴实之美。唐楷,用笔没有纤巧,没有张狂,实实在在。这叫朴实,这比华丽更耐欣赏。今天,有人总说写楷书太完美了容易让人审美疲劳,那就是他功夫不到,写不出来朴实苍劲的用笔 !
十六,唐楷具有严密之美。经典的唐楷,无论结体还是用笔,都非常严密。那用笔,几乎一丝不苟。那结体,犹如精密的机械加工部件组合。严密到这地步,那就是绝对的功夫!当然,唐楷的精神,唐楷的风韵,就靠这严密的结体用笔来表达!
十七,唐楷还有实用之美。唐楷,清晰雅致,容易辨认,使用便捷,是小学生学习识字和成年人阅读书写的首选。
十八,唐楷还有恬淡之美。唐楷,没有过分追求华丽,也没有过分的妍媚,骨力出自恬淡之中,风格浑然天成。
十九,唐楷具有精神之美。陆羽评价颜真卿传承王右军时说:颜得右军筋骨心肺也。筋骨心肺,那就是精神。书法有了精神,就能让人肃然起敬,让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唐代楷书,颜真卿楷书的端庄豪迈里面,有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精神。柳公权楷书,有着正直忠贞,凛然正气。褚遂良《大字阴符经》有着强大的骨力,那力量出自作者的骨子里,那就是一种刚强不屈的精神!
二十,唐楷具有文化之美。颜真卿,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那是颜氏家族文化的魅力。柳公权,心正则笔正,俨然正人君子,当然是文化培养出来的士大夫浩然之气。褚遂良,犯颜直谏,不必生死,那也是儒家文化熏陶出来的骨气。这些,都被写进了他们的书法里。唐楷的艺术成就,跟李杜诗篇,跟韩柳文章一样,都是中华文化的典范。唐楷,千姿百态,仪态万方,当然是盛唐文化的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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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刘品,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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