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枣的那些故事
山东中医药大学 / 丁兆平
“我家门前有两棵树, 一棵是枣树, 另一棵也是枣树。”
在鲁迅的眼中, 门前的枣树一定是美的,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但枣树毕竟是平常的。枣树的叶子细小而密集, 没有婆娑的身影。即使五月枣花开时也不引人注目。枣花是浅绿的, 带点儿浅黄, 那花骨朵很小, 花瓣更是只能以狭小称之。枣花往往被掩映在茂密的绿叶之中, 稍远些是看不见枣树开花的。
“皮皱似龟手, 叶小如鼠耳”, 有的人由此认为枣树既凡且鄙, 而在诗人白居易的眼中,“东风不择木”, 枣树显然是值得在游春时特别回视一眼的。
虽然没有香气迷人, 但不起眼的枣花是能吸引来蜜蜂的, 也许蜜蜂爱的是枣花的婀娜、单纯。
人们不仅喜爱蜜蜂酿成的琥珀色的枣花蜜, 更盼望着秋后收获那大红的枣子。
关于枣儿何时成熟, 老百姓的俗话说 :
“七月十五枣红圈儿,八月十五枣落竿儿。”
八月枣熟之时, 只是虚挂在树上, 用长竿轻轻划拉树枝, 红枣就一个个掉在地上,等待着人们把它捡起来——红枣收获的时节来到了。
收获了累累红枣, 农民把它们摊晾在平地或房顶上, 晒干后以备长期享用。
晒红枣是一件颇有诗意的事情, 古代的诗人们有许多佳句来描绘。让我们来看两个诗意的场景。
其一, 檐瓦晒枣。唐朝的孟郊与韩愈秋日在一起饮酒联诗,看到乡村的孩子们追逐着家禽嬉闹玩耍, 而农家的房檐上晒着的红枣已经发皱, 孟郊遂开口咏吟道 :
“村稚啼禽猩, 红皱晒檐瓦。”
其二,“田舍翁” 的悠闲。白居易晚年退居于洛阳, 庭院中鸡犬鸣叫, 儿童们追逐戏闹。正是秋日之时, 池塘的水中沤泡着苘麻, 庭园中晒满了红枣。他闲坐于槐亭院中的大槐树下, 敞开衣服任秋风吹拂。如果别人问怎么称呼自己, 诗人想自己就是耕田的农夫——“田舍翁”。
婆娑放鸡犬, 嬉戏任儿童。闲坐槐荫下,开襟向晚风。沤麻池水里, 晒枣日阳中。人物何相称,居然田舍翁。——唐·白居易《闲坐》
中国人食枣和栽种枣树的历史相当久远,其广泛种植远溯西周之时。《诗经 · 豳风》 中有“八月剥枣, 十月获稻” 之句。
春秋战国时期, 诸侯王室的庭苑中就多种枣树。秦国有一年发生饥荒, 丞相范雎就对秦王请求, 把大王庭苑中的大枣和栗子分发给饥民食用吧。
大 枣 在 2 500 ~ 3 000 年 前, 由 我 国传到西亚, 于纪元初传入地中海沿岸国家,1837 年才由欧洲传到美洲。
在可以用作充饥之物的同时, 枣在中医里也是一味妙药, 很多中医方剂中都有枣的身影, 其中治疗脏躁的甘麦大枣汤就是一例。
医圣张仲景《金匮要略》中的甘麦大枣汤,是妇女脏躁病的常用方,专为治“脏躁” 而设:“妇人脏躁, 喜悲伤欲哭, 像如神灵所作, 数欠伸, 甘麦大枣汤主之。”
“脏躁” 是一个中医病症名, 表现为无缘无故而发悲愁, 或为芝麻小事而哭泣、 大闹,或有失眠, 甚至昏迷、 狂躁、 频频打呵欠等。中医学认为, 此病症多由心血亏虚、 肝气郁结所致, 是脏腑功能失和所造成的。如何治疗?补脾调肝。凡具有上述症状表现者, 无分男女老幼, 皆可使用甘麦大枣汤治之。
此方的组成却也简单, 现代常用的剂量是:浮小麦 15 ~ 30 克,甘草 9 克,大枣 7 ~ 9枚。水煎成汤, 饮汤食枣即可。 药仅三味, 而且全是平常可食之物?对, 此方充分体现了中医药食两用的精髓。
由于大枣是方中重要的药物, 所以古代医生有时干脆简称这个方子为“大枣汤”。古代名医应用本方有神奇的疗效, 并有传奇验案流传 :
许叔微(约 1080—1154 年) 是南宋时的一位名医。他遇到一位妇女患了脏躁病,“悲泣不止”。他就想到了大枣汤这一古方, 于是备好了药给她服用。还真灵验,“尽剂而愈”。对于自己的医术, 他自己都说 :“余读仲景书,用仲景法, 而未尝泥于仲景方, 斯谓得仲景之心。” 但对于验证甘麦大枣汤治疗脏躁症的疗效, 还是不得不佩服“古人识病治方妙绝”。
同样是在南宋时, 有一位叫程虎卿的人,他的妻子在妊娠四五个月时得了脏躁病,“惨戚悲伤泪下”, 求医拜神都治不好。有一位叫管周伯的人告诉程说, 我家先人曾经告诉我,治这种病用大枣汤就行。都说过去儒皆通医,这位程虎卿可能也略通医吧, 连大夫也没去找, 而是自己把这个方子抄来,“借方治病”,竟然“一投而愈”。此事让当时的妇科名医陈自明(约 1190—1270 年) 得知了, 就记录在了自己撰写的中医妇科学专著《妇人大全良方》 中。
甘麦大枣汤主治的这两个病案, 是很有代表性的, 于是, 伟大的药物学家李时珍在堪称百科全书的《本草纲目》 中论述大枣之时, 就一并收录了进来。
许叔微《本事方》云 :一妇病脏躁,悲泣不止,祈祷备至。予忆古方治此证用大枣汤,遂治与服,尽剂而愈。古人识病治方妙绝如此。又,陈自明《妇人良方》云:程虎卿内人,妊娠四五个月,遇昼则惨戚悲伤泪下,数欠,如有所凭。医巫兼治,皆无益。管伯周说 :先人曾语此治须大枣汤乃愈。虎卿借方治药,一投而愈。
——明·李时珍《本草纲目·果部》第二十九卷
从张仲景创制此方到两千年后的今天,甘麦大枣汤一直是中医治疗“脏躁” 常用的方剂之一。后世医家在临床实践中扩大了本方的治疗应用范围, 凡神不守舍、 情志抑郁属于心血不足、 心失所养所致者, 都可以以本方为基础加减治疗。甘麦大枣汤能养心安神, 缓神和中, 有镇静神经的过度兴奋、 缓解急迫性痉挛的作用。
现今临床将甘麦大枣汤应用于更年期综合征、 神经症、 不眠症、 歇斯底里症、 幼儿夜啼症、 百日咳、 梦游、 癫痫、 胃痉挛, 以及因肠胃虚弱而容易疲劳、 频作呵欠、 窦性心律不齐、 心脏神经官能症等见有心悸脉促,属于心经气阴两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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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中医药管理局 主管 中国中医科学院中药研究所 主办
本文作者:丁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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