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说起书法,有一个非常流行的字眼儿:线条。书法,究竟啥时候引进了线条,这事情无法考证,只能大致有个断定:古人没有。古人没有,当然是现代人的创造,究竟是哪一个大师的杰作,目前还没有人出来领受这天大的名誉,不免有些让人惋惜。
线条,百科上有解释:人体或艺术品外形的曲线,多用于外在的形状、样子。多用于外在的形状样子,对于内涵,是不是无法表达呢?用线条来说事情,别的事物怎么样,那是另一回事,只是这书法,出人太大,无法让人细究。首先,书法的笔画,特别是经典书法,当然有内涵,有精神风韵,有气质风采,这些,绝对不是线条能表达得了。点,就是一个点,《笔阵图》说:点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
这怎么是线条呢,怎么能说成线条呢?线条能表达吗?硬说成线条,那不是滑稽了吗?荒唐了吗?还有,横,简笔印刷体看来就是一条线,但是书法作品里不断变化,里面有提顿,有蓄势,这些,线条有吗?《笔阵图》云: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这隐隐然实有其形,线条怎么表达呢?
当然了,笔画还有很多,不仅楷书是这样,行书草书也未尝不是这样!张即之行书,笔画阳刚带着柔韧,其坚实凝练,用线条来表述贴切吗?至于古人“屋漏痕”、“锥画沙”、“印印泥”,线条更无从谈起!还有今天不少人动不动就说墨色,那恐怕跟线条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线条,是物像,可以勾勒轮廓,绝对承载不了书法艺术多姿多彩的内涵。用笔,虽然也是物像,但是可以升华成为意象,能表达人的气质精神,能表达出强烈的感染力。倘若一个人用线条来理解书法,艺术风韵就是无源之水,写出来的字很可能就不是书法!不信,可以看看!早些时候有大师站出来公然宣称,自己的书法超越了古人。倘若单单看所谓的线条,一样曲曲连连,他们的作品可能比古人花哨很多。然而,古人的风韵,古人的精神,古人的气质,都在书法里。谁不相信,看看祝允明《歌风台》,怀素《自叙帖》。再看看那位大师,他们的大作,除了曲曲连连,故意出奇做作之外,风韵在哪里?精神何在?
这些年,创新似乎是书法的主流。那些林林总总的创新作品,倘若说线条,弯弯曲曲,七折八回有的是。然而,真正到了风韵,到了精神气质,那歪歪扭扭,疙里疙瘩能表现得了吗?那里面能找出来吗?古人用曹植《洛神赋》里的句子评价王羲之书法:“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那比喻当然是神似,用线条怎么表达?能表达那样的精神吗?有那样的风韵吗?
说到这儿,咱得说说用笔。用笔,需要功夫,需要特别强大的功力。那功力,包括腕力臂力眼力。那功夫,不是三天两天,不是三年两年,而是十几年,几十年如一日,寒暑不辍,天天练习,才有那样的结果。当然,时间久了,个人的才华禀赋,气质修养都融合进了用笔里。颜真卿柳公权楷书,那笔画力道惊人。那过人的骨力,必须具备强大的腕力和臂力才能写出来,当然也只有个人的硬骨头精神才能写出来!那用笔,阳刚出自柔韧,骨力自然强大!这样的笔画,运笔需要稳重如山,功力需要千锤百炼。线条,需要那样的功夫吗?今天那些人动不动就是线条,他们的功夫怎么样呢?看看他们的作品,有多少成熟的笔画?他们很多人一贯回避写楷书,是不是这原因呢?
用笔,功夫十足,骨力出自血肉,就像出自一个人的心肝肺。倘若功夫不足,看似力道,出自表面,细观细看就荡然无存。那叫不耐玩味,究其原因,当然是用笔欠火候!到这儿,咱还要说,把书法用笔说成线条,忽悠了成千上万书法爱好者。他们把很多人带入歧途,让那些人掉入泥坑,危害尤甚。咱更得当头棒喝:线条对于书法,是外行话;只有用笔,才名符其实。
作者:方刘品,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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