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横空出世
淡月玲珑,禁院深深,玉漏迟迟。
银色的月光,穿过窗子,静静地流泻在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龙床前。朱皇帝刚才还正搂着马皇后,合眼好好地睡在龙床上,想不到这会竟独自爬了起来,穿好衣报,悄悄打开门,轻飘飘地飘了出去。他脚下生风,飞过重重屋宇,来到了御花园。正是仲春时节,御花园内百花正香梦沉酣。他一个人顿觉寂寞无聊,正要离去,突听半空中仙乐隐隐,一下子愣住了。仙乐声越听越灿烂,伴随着乐声,冉冉飞来八位神仙——七男一女。八位神仙降临御花园,一齐躬身给他施礼:“我等是传说中的八仙,听说大明皇帝陛下寿辰将至,今晚特来给您贺寿,恭祝皇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朱元璋一听说传说中的八仙竟然降尊纡贵,亲自来给自己贺寿,顿觉特有面子,一向不苟言笑,充满杀气的面孔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寡人何德何能,竟能感动神仙下降,真是愧不敢当啊!”
八仙中的何仙姑笑道:“陛下何必太谦,陛下起义师,伐无道,解民倒悬,创太平盛世,乃一代开国明君,理当受我等敬仰!我等特从蓬莱仙岛带来薄礼,权表芹献。”
八仙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寿礼,都是人间此时罕见的奇物:有千年人形何首乌、百年老山参、碗口大的蟠桃、桶口大的莲蓬等等。
朱元璋兴奋得双目瞪得像小灯笼般大、小灯笼般亮,假装谦逊一番,对这些神奇的宝贝一一笑纳。他和八仙坐在花丛间的石桌边饮酒联欢。他拿出了一套宫中珍藏的玛瑙夜光杯给八仙斟酒。想不到八仙们一一摇手,说此杯不够档次,竟然拿出一套红釉瓷杯。瓷杯共有八只,都是一般色彩、一般形状、一般大小;每只瓷杯都有一个配套的盖子,瓷杯既可当酒杯,亦可作茶盅。朱元璋拿起一只瓷杯细细把玩:杯子内面是晶晶细瓷,洁白如雪,光滑似玉;外面是一层鲜红欲滴的釉,红釉在月华的辉映下,射出熠熠夺目的红光,如霞似血。他心底由衷地赞叹:这样的红釉瓷杯,人间是见所未见,甚至是闻所未闻啊!
何仙姑对朱元璋致歉:“陛下,此瓷杯出自蓬莱仙岛,只有八只,我等八仙一人用一只,只好委屈陛下用玛瑙杯啦。”
朱元璋心中不乐,但他不敢在仙人面前翻脸,只好努力硬挤出一点笑容:“不敢!不敢!此杯是仙子们携来,理当由仙子们自用。”
席间觥筹交错,欢宴将旦。八仙们一看时辰不早,起身告辞,一个个飞了起来,竟然身形越来越小,小得像人的拇指,最后都纷纷飞到了八只红釉瓷杯上,就此定型不动,射出灿灿的金光,不多不少,正好一只瓷杯上一仙。朱元璋大急,声嘶力竭地大叫:“仙子们请下来!仙子们请下来!”
突然有一个女声在他耳边大叫:“陛下醒来,陛下醒来…”
他遽然一惊,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龙床上,马皇后正在身边叫唤他哩。他恍然明白自己刚才是做了一个美梦。他将梦境细细讲给马皇后听,末了说道:“这是八仙来给朕指点迷津,要朕拥有一套红釉细瓷。想朕起自红巾义军,本身又姓朱,理当拥有一套红釉瓷器,方不负大明开国皇帝的身份。”
马皇后连忙劝阻:“梦中所见,岂能当真!古往今来,妾身从未听说哪朝哪代有过什么红釉瓷器,只听说有什么白瓷、青花瓷等。恳请陛下不要出此难题,难为瓷匠们啦!这样才显得陛下是爱民如子的尧舜之君!”
朱皇帝是个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的一代严君,哪里听得进贤后的劝谏,厉声道:“什么人间奇迹不是人创造出来的?朕一定要第一个拥有红釉瓷器,方显出大明开国皇帝的珍贵!否则,朕枉为大明开国之君!”
他一看天快亮了,无心再睡,连忙下床穿好衣服,叫道:“快来人啦,服侍朕梳洗,准备上朝。”
在朝堂上,他威严地对工部尚书说:“你快到江西景德镇,传朕的旨意:让那里的督陶官督率瓷匠,尽快给朕造出八只红釉瓷杯,红釉上用金线绘出八仙人物,一杯上一仙 ,不得有误!”
工部尚书哪敢道半个不字,连忙跪下叩首:“臣遵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江西景德镇珠山明御窑场汇聚了天下最有名的瓷匠,这些瓷匠都是制瓷高手,差不多人人都有一手绝活。烧出过许许多多巧夺天工、精美绝伦的瓷器珍品。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个都像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愁眉苦脸。他们已经用尽所能想到的各种方法,硬是烧制不出皇上所要的红釉瓷。用金线在瓷器上绘出八仙不难,难就难在怎样烧出红釉,因为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过之事。他们都在心里痛骂皇上异想天开,不体恤民情, 但口里还不敢有丝毫埋怨。眼看皇上所定期限将至,他们毫无办法,只能一起去找督陶官,跪着请求他去向皇上求情,允许他们烧制别的瓷器代替红釉瓷。
督陶官大发雷霆:“你们这帮浑蛋简直是胡说八道!皇上御下极严,一向说一不二,谁敢去捋虎须,让皇上改变主意!你们这样撺掇下官,不是想让下官掉脑袋吗?下官才没有这么傻!尔等必须按期烧出红釉瓷!否则,皇上降罪于下官,下官就先砍了你们的脑袋!”
瓷匠们一看督陶大人发火,只好退而求其次,赔着笑脸,再次恳求他去向皇上说情,让皇上稍稍通融一下,把交瓷的期限再往后推一年。
督陶官脸色稍霁,沉吟良久,长叹一声说:“这还差不多。也罢,下官就大起胆子,担当一回风险,去向皇上为民请命吧。不过,皇上准不准尔等所请,下官可说不准。”
朱元璋虽然性子残暴,但他毕竟出身贫苦农家,小时候吃过很多苦,懂得民间疾苦,是个明君,还是很能体恤百姓疾苦的。他听了督陶官的奏报,知道瓷匠们为了尽快烧出红釉瓷,已经殚精竭虑了,不能按期交出红釉瓷,确实不是他们的错。他也就同意了瓷匠们延期一年烧出红釉瓷的请求。
眼看这延期一年也快到期了,这几天朱元璋无论办何事都心绪不宁,心里老想着红釉瓷杯的事。他扳着指头,计算日期,心里一遍遍念叨:“督陶官该给朕送红釉瓷杯来了呀,怎么还不送来?莫非这红釉瓷杯真的烧制不出来?难道说梦中所见,真是荒诞?不,不会,朕乃天下万邦共主,八仙绝不会诳朕!”
他几乎到了食不甘味,寝不安枕的地步,心情越来越烦燥,越来越失去耐性,说不定什么时候心里的火山就要大爆发了。这几天大臣们上朝时都是战战惊惊,如履薄冰,他们窥视着皇上乌云笼罩的脸色,说话、办事都是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
正当朱元璋的耐性处于崩溃的边缘时,从景德镇珠山御窑场传来的好消息,如一阵祥和的春风,霎时吹散了他脸上的乌云,他脸上重又露出了久违的阳光, 普照着他的大明帝国和臣民。“陛下——,好消息!好消息!红釉瓷杯烧制出来了!红釉瓷杯终于烧制出来了!”督陶官骑着日行千里的快马,从景德镇赶到了首都应天府(今江苏南京市),将这一天大的好消息报进皇宫皇上那儿。
朱元璋用手反复摩挲着督陶官呈上来的八只红釉瓷杯和杯盖,心里的喜悦像一只只喜鹊不停地往外飞,他激动得喃喃自语:“啊——,这朱釉真美呀,真鲜艳呀,像红日,和朕梦中所见一模一样!”他反复观赏着红釉瓷杯,简直是爱不释手,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连忙问督陶官:“爱卿,这瓷杯上怎不见金线所绘的八仙人物?”
督陶官喜气洋洋地说:“好叫陛下得知,此套红釉瓷杯有一个鲜为人知妙处:八只瓷杯每只的红釉上都有一位用金线绘制的八仙人物,在白天很难看见,只有到了晚上,这八仙才显形;尤其是在月光下,八仙看上去都像笼上了一层神秘的光彩,如梦似幻,真是美之极矣!妙之极矣!”
朱元璋听了这话,高兴得脸上的颗颗麻子都绽开了笑容:“真有这么神奇?正好今儿是十五,又是晴天,晚上肯定有月光,朕倒要好好地验证一番。八只红釉瓷杯未免太少,朕还要红釉瓷,多多益善。爱卿,你即刻回景德镇,让瓷匠们为朕烧制更多的红釉瓷。”
督陶官脸上变色,连忙奏道:“陛下,红釉瓷难以大批烧制,就是这八只红釉瓷杯得来也是极难极难,简直可说是难于上青天!它们是瓷匠用一腔热血和生命才换来的啊!”
朱元璋不由耸然动容:“真有这么难?那爱卿快说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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