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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陈晓迪
高老汉年轻时刚直不阿,对那些偷鸡摸狗,贪小便宜之人一直不齿,没想到自己老了老了,竟也爱占便宜了……
连续三个多月的感冒,可把高老汉折腾坏了,今儿流鼻涕、发烧,吃药;明儿嗓子疼、浑身酸麻,吃药;后儿胸闷气胀、鼻青眼肿,吃药;大后儿……唉,别提了,这不是要人命吗?
市上工作的儿媳妇知道后,生生把高老汉叫着哄着劝着硬拽到市上医院,其实,高老汉也实在撑不住了,那个难受劲儿,一言难尽呀!还是借坡下驴,毕竟猫老不逼鼠,看这三个多月折腾的人真够呛的,好人恐怕也气若游丝了,何况快七十岁的老家伙,三个月了,浑身的肉不知跑哪儿逛去了,现在细胳膊细腿儿的都成灯人儿了。一番望闻问切之后,来了个仪器“侦察”,看片子时,高老汉真真看见医生眉头皱了一下,心咯噔提到嗓子眼儿,该不会有啥不祥吧?硬忍住滚到嘴边的话,静等医生发落。高老汉觉得医生好像想对儿媳说啥,却看了自己一眼,竟欲言又止,后来,医生对儿媳妇说:“你先带老人回吧,等其它检查出来了,你下午再来。”然后忙去了。跟在儿媳身后,两人一路无语,高老汉明显感觉到儿媳走路的沉重。
好不容易熬到儿子、儿媳下午回家,进门后,高老汉却发现儿子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躲躲闪闪,和儿媳背对着自己叽叽咕咕不停。晚上十点多了,儿子终于说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爸,明天咱们上西安去。”
“为啥?”
“看看我大姑,她叫你逛来。顺便给你检查检查。”好牵强的理由,高老汉看出了儿子的无奈、不安。便点点头说:“好,我正想你姑了。”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儿子,心里有点酸,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不知从啥时开始自己咋变成爱哭鼻子的小孩了,唉,人老了就像孩子。高老汉能感觉到身后儿子凝视自己的目光,似乎听见鼻子抽泣了一下,像过了很久,儿子下定决心地说:“好吧,你先睡,我收拾收拾。”说话的声音像有点哽咽。
到了西安,探亲、检查、住院、做手术、康复,简直像走马灯。高老汉由最初的恐惧、长吁短叹、哀怨等慢慢趋于内心的平静,在这儿才知道:疾病对每个人都很平等,既不挑肥拣瘦,也不嫌贫爱富。生老病死也就那么一回事,自己这一生,老伴走得早,儿女幼小,最难过的坎都走过来了,现在,儿子工作了,成家了,女儿也成家了,自己的责任也尽到了,既然老天来宣告死期,让咱不用活了,好了,还有啥不知足的。在这个可算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医院里,这段时间同一病房的病人,都和自己一样癌什么的,出出进进换个不停,昨天那个啥都不缺的张总进了手术室就没见回来,同一病房的病友老王说得好:“疾病就像恶人,你越害怕它,它就越伤害你,最后成为你的心病,境由心造哟,其实越怕死,反而死得越快,好多人就是被吓死的;你把它看轻了,无所谓了,它倒和你和平相处了,不敢来捣乱了,你看看,我都抗战八年了,‘小日本’快被赶完了,这一次,大夫说什么我是不战而胜,哈哈哈哈......”。听老王说话,高老汉的心情越来越好了,是啊!自己好赖还活着哩,还不是这世上活得最辛苦、遭遇最坎坷的人,有啥计较的,开开心心对了。噢,另外,我都还没抱上孙子呢,咋敢走呢?
也许因为内心想开了,释然了,放下了。高老汉恢复得出奇得快。不久,就出院了,儿子为了照顾方便,不让再回老家,也好。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快十年了,高老汉的身体自那次生病后再也没出现过啥问题。现在,高老汉也成上班的人了,早起,先送孙子上学,然后打一会儿太极拳,再上菜市场逛逛,买买菜,晚上还去广场和同龄人唱一阵子红歌。当别人赞叹老爷子越发精神时,高老汉都会说:“我都是死了一回的人了,现在还活着,都已经占了大便宜了。”也对呀。
好多人听了都说:看这便宜,人人都爱占。
教师,因经常和孩子打交道,爱记学生的点点滴滴,以此作为生活乐趣。有时候也用手机拍个片片,向爱摄影的好友显摆显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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