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们,安静一下,班长要讲话!”第六节课刚下,生活委员梅梅站在讲台上,挥舞着右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但教室里一片喧哗,翠翠高声模仿着刚才语基课上王老师的讲课:“雪糕~冰棍~冰棍~雪糕~姐妹们,这叫啥修辞手法?”,“回环!”大家齐声回答,接着哄然大笑,“王二嫂满是褶皱的脸上擦了厚厚的粉,像什么?”,“驴粪蛋上结了一层霜”,大笑声又起,瓶瓶子银铃般的笑声永远是最高音和主旋律,翠翠笑得弯下了腰,还不忘问一句:“啥修辞啊?”“比喻!”,有人说,“不对,应该是夸张!”“比喻比喻!”,“夸张夸张!老师刚才讲的,就是夸张!”教室里几个同学争论起来了,梅梅的话被大家忽视且被喧闹声淹没了,她露着两颗大瓣瓣门牙,即使不笑,看起来也像是在笑,这时候被大家的笑声感染,也跟着笑,那两颗门牙更突出更显眼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活像动画片里的流氓兔。刚开始是两三个同学争,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班长大侠一跃而上讲台,用教鞭敲着讲桌,大声呵斥:“”别吵了!别吵了!一个个话比屎多,老师上课的时候,都干撒着来?不好好听课,吵什么吵!你们看看,鸭子脸上擦了粉,像驴粪蛋吗?”,大家立刻停止了喧哗,扭头看向鸭子,鸭子的脸光滑细腻,洁白如玉,像天上的一轮明月,鸭子最爱打扮,女师班只有她每天带着小镜子,描眉画脸,涂了口红的嘴唇鲜艳欲滴,宛若两片玫瑰的花瓣,大家的目光聚焦到她脸上,她倒羞涩地飞红了脸,用眼睛嗔怪地瞪了班长一眼。这下教室里安静下来了,大家静等班长训话。
“同学们听着!下午活动课,九一级庆祝国庆篮球友谊赛继续进行,昨天运动员奋力拼搏,打败幼(2),凯旋归来,今天要继续发扬拼搏精神,打败幼(1),当然,要注意球场上的规矩!不要犯规,不要拉人、踢人、抓人,文明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运动员现在到宿舍提前换衣服,吃好喝好把幼(1)打跑!其他同学倾巢出动,呐喊助威!”她的倾巢出动把大家又逗笑了,“翠翠,你把鸭子的运动裤继续借上,昨天一场球赛,你裤裆扯烂了四次,给咱女师班丢人,人家男生笑,你还吹胡子瞪眼地骂人家没素质!,平时不好好锻炼,再胖下去校服都穿不成了”。班长的讲话总是话丑理端,通俗易懂,有时逼急了也骂人,但我们都服她。
活动课上,篮球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两个女子班要比赛,结果啦啦队却大多是男生,好像学校的男生突然在这一天都冒出来了,九零、九一、中三的男生都像听到了号角,齐刷刷围满了篮球场。今天是倍受瞩目的幼师(1)班和志在冠军的中三四班的对决赛,大家都拭目以待 。裁判员是九一届学校篮球队的男生,比我们高一届的师兄们。幼师班的女生人人衣着鲜艳合适的运动服,苗条的身材,娇美的脸庞,款款而来,似弱柳扶风,静静伫立,如娇花照水,往那篮球场上一立,莞尔一笑,便成了无数男生的心中月,镜中花,篮球场上的男生啦啦队开始躁动,吹口哨的,喊加油的,从人群里往前挤的,低个子的男生拼命的昂起头,像长颈鹿。有些高一届的男生还跑前跑后地替她们出谋划策:“把女师班的6号缠住!把死!一人把一个,准赢!”我们女师班的运动员则在班长大侠的带领下,雄赳赳气昂昂排着队走进篮球场,像奔赴战场的娘子军,一律的穿着校服,白色的体恤,黑色的裤子,整整比幼师班运动员高了半个头,胖了一公分。
刚开局,幼师班就一窝蜂地拥上来围住了我们的班长6号大侠,抱腿的,堵截的,跳起来封杀的,大侠一个神龙摆尾,冲出重围,篮球脱手,传给了8号翠翠,翠翠一二三,三步跨栏,带球扣篮,“8号,2分!”场上响起了啪啪掌声,和我们全班同学的欢呼声:“8号,加油!女师班,加油!”。第一局,我们以大比分获胜,第二局,刚开始,负责跟人拦截的冬梅投球技术不行,跑得快,幼师班主力被她如影随形,跟得紧得沾不上球,气得干脆蹲到球场边不动弹了。冬梅没有运动鞋,穿的她妈做的花格子布鞋,脚下一滑,直接一个劈叉,场外观众有人喊:“快看!那个女生会武术!”。打前锋的翠翠的裤裆又扯了,露出红色的线裤,不怀好意的九一届几个男生坏笑,说怪话,翠翠照例瞪骂男生:“笑撒笑,没见过两个人走路咧!”,一边跑着去宿舍换裤子,打后卫的秦小红补了上来,秦小红素以身手敏捷而名冠篮球队,外号“闪电侠”,球一到她手里,大侠一声:“往后甩!”球就飞了出去,等对方反应过来,大侠早健步如飞,扣篮得分。幼师班一看慌了手脚,一见秦小红拿球,三四个人就忽地围拢过来,团团缠住,手忙脚乱,又抓又抠,秦小红左手带球,右脚上前,虚晃一步,骗过对手,一个鹞子翻身,已到中场,“啪!”,一个漂亮的三分灌篮,“哇!”场外观众不由自主都发出一声惊叹!“嘘——!”一声刺耳的哨声吹响,裁判一个走步动作,“三分无效!”,顿时球场上乱了起来,双方队员也愣住了。“咋回事咋回事?”我们的队长大侠叫了暂停,大嗓门和裁判争执起来,后来两个班的班主任也围在了教练身旁争论,裁判是九一届篮球队上的男生,几场球赛都吹偏球,向着幼师班,幼师班的女生只会跳舞唱歌,打篮球对规则一知半解,我们的运动员被抱住,脸被抓伤,他熟视无睹,我们的队员动作幅度稍微一大,就被吹犯规,大家看得真真切切,在下面议论纷纷。短暂的暂停过后,球赛继续,尊重裁判,维持原判,幼师班罚球。裁判让秦小红把篮球递给幼师班,秦小红气红了脸,把球砸向了裁判,裁判要把秦小红罚下场,副裁判解了围。我们班主任宋灵玉老师眼里闪着委屈的晶莹泪花,但脸上还勉强挂着微笑,和队员们击掌,给队员们鼓劲:“姑娘们,加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输了球不要紧,不要输了风格!”。宋老师大学刚刚毕业就当了我们的班主任,她长长的秀发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辫,走路一甩一甩,像跳动的火焰,弯弯的嘴角上翘,微微一笑,露出一对小小的尖尖的虎牙,和一对圆圆的深深的酒窝,极可爱迷人,数学课上她思维敏捷,口齿伶俐,还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我们爱她,就像爱自己的姐姐,又尊敬她,佩服她,把她既当亲人又当师友。但很多时候,和幼师班比,我们都像是后娘养的。比如体育老师,就说幼师班个个健美,我们班个个健壮。早操时,我们班前面是普通班,男生多,步子大,我们尽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是落一段距离。老师过来恶狠狠地说:“女师班,跟上,幼师班,慢点跑。”,眼见幼师班落了好大一段距离,和排头都接上了,体育老师还在温柔地说,:“幼师班,慢点跑!”。宋老师初来乍到,我们是她的第一届学生,她只是尽力争取,最后却不得不有风度地让步,队员们懂得班主任的委屈,拼得更勇猛了。最后细胳膊细腿的幼师两个班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大比分获胜,我们的十大女侠头上脸上胳膊上带着累累伤痕,披甲而归,我们这些坐享胜利成果的啦啦队争着抢着给我们的十大女侠打饭、提水、洗碗、洗衣服,球赛期间,她们什么都不用干,我们大包大揽,义不容辞,十大女侠就是我们心中的英雄!
“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每一场球赛结束,当我们的英雄归来,教室里就会响起嘹亮的歌声!眼看就要拿冠军,最后一场和四年制女师班的冠亚决赛却输了。主力投球手班长大侠的“大姨妈”来了,她跑不动,原地接球,可半球路被人抢走,气得队员们跺脚。最后几秒钟球传到彩铃手里,她不假累索转身就扔,结果球没扔到地方,自己倒重重地摔倒在地,她不善于表达感情,跑回宿舍,爬在床上一个人痛哭一场。那天恰好她爸来看她,她上午都没陪老爸。秦小红气的哭红了眼睛,不吃饭,大侠连哄带劝才让她破涕为笑。(所有配图与正文并无直接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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