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了,按指纹的签到机和往日一样礼貌,听着它对每个人都友好善意的说着“谢谢”,便觉得一丝森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机器像人一样热情,而人却像机器一样冷漠了。
走出楼梯的门,冷风劈头盖脸的吹过来,无孔不入,赶紧蜷缩着身子,悖逆着风的方向。蜷缩,是自己一贯以来的心境和姿态,而脚下的路,总似这冬日的荆山坡,满是清洌洌的冰,稍不留神,就摔的不知所以.
弯着腰,低着头,一门心思的走着路,却发现前面的脚步似乎都是向着一个方向,恍然一愣,记起下午原来还有一个酒席要去吃的。
今天是正月十五,没有暖气的家,和这街道的温度不差上下,有顿酒席吃,倒应了过节的景儿,免得回家一番狼狈的烟熏火燎。更多的是,酒席是应着喜事,有个欢喜的理由,总让人心中涌起温暖。
小小包间,十个人在里面,已显得拥挤,好在冬日,拥挤着,既是亲切,也是温暖。流水一样端到桌上的菜,流水一样转着的餐桌转盘,流水一样轮换着挨过嘴唇的酒盅,还有流水一样流泻到空气中的嬉笑怒骂,和着猜拳行令的声音,让人眩晕。
敬酒的职客,极尽善言,辞酒的理由淹没在清凉的酒液中,一种特殊的味道顺着口腔贯穿到胃中,那些平日不愿想起的悲喜,便象女儿的手中的套娃一样,剥开一个又一个,又一个,层层叠叠,连绵不断起来,耳边的笑声也似乎渐次远去。
许是过节的缘故,服务员端来了酸菜汤圆,舀了一小勺,一个浑圆白腻的汤圆滚到了自己的小碗里,筷子夹而不得,再夹,又骨碌碌的滑落了。忽然鼻头一酸,感觉自己就像这枚汤团,孤零零的不沾汤,不沾水,奋力抗争,却免不了烹饪煎熬,最终只不过为人所食罢了。
走出酒店的门,忽然感觉不知走向何处,抬起头,天空中繁密的许愿灯或高或低的徐徐而升,每一盏许愿灯的下面或许都有一双期盼幸福,充满希望的的眼睛。我,算不算呢?
照例的低着头走,到了自家楼下,窗户黑漆漆的,向我暗示,家里并没有人回来过。此时的家,或许比外面更黑,更冷,向前走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继而停下。
下班时,他说领女儿回家,可能还没忙完吧。在婆婆家领了女儿出来,孩子一蹦一跳的跟在我后边,问着永远都回答不清楚的问题,而街道的社火,却耍的热火朝天。
女儿对耍社火的鼓声,充满了好奇,拉着我的手疾步追随,等赶到时,耍社火的演员早已被观众层层叠叠的裹起来了,后边的我只能看见前面人的后脑勺,而女儿,急的在人缝里左拐右钻。
我跟着女儿,便也左拐右钻。钻的正憋闷,忽然看见单位的小李,肩膀上扛着儿子,也在看社火。小男孩在父亲的肩膀上,一脸的开心和得意,他的妻子,则在旁边拽着儿子的裤脚,生怕裤子缩上去,冻着了孩子的脚腕。
幸福的爸爸,幸福的妈妈,幸福的孩子,幸福的这一副画面。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和他们搭讪着说了几句话。转过身时,泪已满脸流落。
我多麽希望,我的女儿,有这么一个慈爱的父亲,能陪陪孩子,哪怕不抱她。
我多麽希望,自己能有这么一分平实温暖的爱情,不要华丽的衣衫,不要漂亮的头发,不要光鲜的身家,只要一衣一食,有我们的勤劳,一言一笑,有彼此的欣赏。只要我在他怀里,他在我心里。我多麽希望,我的那个他,能明白他的妻子和女儿,都是女人。她们很胆小,很脆弱,很想有一个人能为她们撑一把伞。
社火渐渐远了,回家的路寂静而黑,我拉着女儿的手,路灯昏黄的光,将我们的身影拉的越来越长。
无尽的夜,无尽的路,无尽处的我和女儿,走着我们必须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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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超群,女,汉族,现年38岁,2003年毕业于陇东学院生物系,现供职于甘肃灵台县教育局,《灵台教育》杂志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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