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小燕 编辑:花生
我家房子朝南坐北的方向,前面没有高楼遮挡,早晨起来,靠阳台的那间卧室就能晒到太阳。那个卧室就显的格外安静暖和。我就和小女儿睡在这卧室里,即使深夜我睡熟了,她不小心蹬掉了被子也不担心着凉。
我晚上在女儿没睡觉前不会怎么看手机,怕女儿也对手机痴迷,马上要上小学了,担忧她的眼睛,也怕到时很难调教过来。于是,我每晚睡前拿本书,轻轻靠在床头上看,女儿总喜欢学我的样子,她也拿本看图识字,有模有样的念着。一会,她渐渐地有些困了,我关了灯,外面的月色透过阳台的玻璃,挥洒在床上。女儿看着月色,用手去触摸,摸不到,看看,月色却在她的手背,她不断的变换手势,咯咯地笑着,完全沒有了睡意,站到床上,指着外面的月亮有些惊喜的喊着:“妈妈,妈妈,你看外面的月亮多亮”,我抬头看看,月亮确实亮的一尘不染,像用清澈的泉水洗过。但我还是淡淡地答复女儿:“今夜月亮真的很亮,但比起妈妈小时候的月亮就差远了”。女儿有些好奇,嚷嚷着让我给她讲我小时候的月亮……
小时候家里贫寒,家家户户抓农业,很少有人注重孩子上学。甚至有些孩子没学费,家长不让上学。还好我们家虽贫寒,父亲却注重教育,他主张我们读书识字,那时上学晚,八九岁了才上一年级,还有比这年龄更大些的,同学们就高低不一的挤在一个教室,接受老师同步的课程。我和姐姐妹妹们都背着奶奶缝的书包,书包都是用各色碎布拼成不同图案,然后用大一点的布缝在一起,再缝上长长的带子,斜挎在一面,只有算术和语文两门课,课本就三十六楷大小,不怎么厚,装在书包里,轻轻的,不象现在的孩子,背一个和自己失去比例的书包,压得低头弯腰的,看着都吃力。
学校非常简陋,就那上下课敲响的钟还是从山神庙里拿来的。我们上课坐在水泥做的凳子上,课桌也是水泥的,夏天还好,冬天原就没什么好棉衣,坐上去刺骨的冰,有时几天会把好好的衣袖磨成了鱼网了。房顶缺了不少的瓦片,顶子是用木椽支撑着,因为年代久远,椽被虫蛀了,顶子有些角落就一块一块掉了,教师里里逢雨天落雨,逢雪天飘雪,逢深秋降霜,就这房子,还是以前地主家的,解放后充公的。虽然如此条件,但我们依然热爱学习,很快乐,排着队,带着红领巾,唱着国歌爱着北京天安门……
上学没钱买本子和笔,我们就拿鸡蛋去小卖部换,小卖部的老板都是本村的,把鸡蛋小心翼翼的放到篮子里,积攒起来,他自已逢有集市,又把鸡蛋拿去卖,换成钱。有时写错了字,我们从不舍的撕下一页,家庭作业基本都是把课堂作业写过的本子反个面再写上去的,老师也允许我们这样写。为了节约作业本,我们多半时间是在操场上练习的,操场都是黄土地,被我们踩的光亮光亮的,把费旧的电池砸开,取出黑色的芯子,每个学生各占一块操场,画成长方形或方形,左手拿着书本,右手就在画的格子里写,边写边往后挪,一节课几乎会把整个操场写满,放眼望去,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像一畦一畦的菜地!可惜手却染的黑呼呼的,不小心摸到鼻子或脸上,就像个大花猫,时不时也把严肃的老师惹笑!
每天就是语文和数学两门课,偶尔上几节音乐和美术,上学很轻松,老师也不怎么要求,家长更是不施加压力,上学几乎就是迟去早回,意识上就是能认得几个字就行了,主要时间还是在庄稼地里。只要在农忙季,学校就提前放假了,我们就跟着大人在地里忙活。
农闲时,我们就有机会出去玩了。农村平时没啥文化娱乐活动,也没电视,但各个乡会定时包电影,乡政府出钱,让老百姓免费看。电影一般在各村的学校操场放映,队里队长就会在大喇叭上吆喝着提前通知,我们可开心了,吃过晚饭,锅台里烧些柴火,在大铁锅里炒些豆豆,多半是玉米粒,黄豆母亲舍不得炒,卖了给我们攒学费呢。铁锅里炒的玉米金黄金黄的,闻着有香喷喷的,吃起来脆酥,还带点甜甜的味道,晾凉,装在各自的衣服口袋里,去搬一块大石头,早早去坐在操场里,等着放电影的到来。电影对我们来说,充满了好奇,放电影的人从箱子里抬出放映机,两边按着两个高低不同的圆盘,盘子上缠着厚厚的的影像带,打开开关,那盘子慢慢均匀的转动,带子也一圈一圈减少着,对面不远处挂着一张白色的大幕布,幻灯机照射在上面,黑白人物的图像就出来了。我们先是一阵欢呼,继而悄然无声,我们边吃着口袋里的豆豆,边看着屏幕上的故事情节,月亮静静的撒在操场里,披在我们肩膀上,轻风吹过来好像要把这幸福时光淌漾……
有时我们也会约上伙伴们跟着村里大人翻山越岭去别的村看电影,要走好几个时辰,从来不感觉累,心里异常兴奋,晚上的山路,在月光下清晰蜿蜒,山高处的路远远望去像要和月亮同行。我们的影子随着我们的脚步移动,一刻也不分离,山谷回应着我们故意的吼声,或者歌声,想吓唬吓唬狼,却把猫头鹰吓得亮着大大的眼睛,呆呆地坐在山峁上,一动不动。兔子吓的嗖一声,窜过路面,我们跑着追赶,它就乘着月色,快速的躲进深深的沟壑里去,悄悄藏起来…………
每到秋季,天高云淡,晚上月亮会早早升起,象一个大大的玉盘,皎洁明亮。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聚在学校操场里,不需要任何家长的陪伴,也不需要任何小心翼翼的叮咛和警惕,大人们都知道,除了狼,再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娃娃,狼都在山上,不会轻易出来,就任由我们玩耍。操场上伙伴们抓小鸡,捉迷藏,踢踺子,跳九宫格。九宫格是在地上画九个大格,把最中间的又画成小格,用沙包先从第一格开始踢,单脚跳着踢到第二格,依次类推,在踢的过程中,沙包不能压线,脚不能踩线。两人或三人一组,组里人犯规了还可以“救”活,一个腿弯起,夹着沙包,一个单腿绕着九宫格跑一圈,只要沙包不掉,同伴就算“救活”了。这个九宫格看似筒单,玩起来还真难。主要是节奏感强,要有一定精力,扔沙包时拿捏分寸撑握好目标距离,基本就不会输。
月光下,九格宫的每条线很清柝,小伙们玩的好开心,嘻嘻哈哈的,惹的蝙蝠也来奏热闹,飞得低低的,几个大点的孩子,把鞋脱下来,扔在半空中,说蝙蝠沒有眼睛,一不小心,会钻到鞋里去……
“回家了,回家了……”伙伴们还玩的正起劲,可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很晚了。家里大人扯开嗓子,使劲喊着自家娃的名字,大家只能不情愿的散场,各自结伴回家!回家的小路被月色照的明亮,像铺了一层银粉,明晃晃的闪光,我们边走还边讨论着晚上谁的九宫格跳的最好,谁的鞋子里真的进了蝙蝠……讨论声吵醒了路边高粱地里的蟋蟀和青蛙,一唱一和的抱怨,打扰了他们的梦乡……
我的故事讲完了,看看女儿,在我的臂弯里,甜甜的笑脸,像窗外的满月,竟如此香甜。原来她早就睡了,我讲的儿时的月亮,呵呵,是讲给自己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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