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墨客所写的酒是家国情怀、人情冷暖、儿女情长、荣辱成败……诗词歌赋所含的酒是雄心壮志、悲欢离合、闲情逸致、雪月风花……
诗遇上酒相得益彰、历久弥芳。作诗醉酒需趁年华尚好!我们一起在诗词歌赋和文人轶事中,追寻酒的踪迹,品味一系列的——诗酒年华!
诗酒趁年华的李东阳|做官太不易那就做人洒脱些
明朝宰相李东阳的人生经历很有意思。他四岁时就是有名的“神童”,觐见时的表现,能让皇帝高兴地把他抱在怀里。不到十八岁,科举考了全国第四名。仕途开始时并未能平步青云,长期都是在干满九年任期后才稍稍升迁一步。当了两任太子老师后当官开了窍,升任内阁首辅执掌朝政达20年,却被人弹劾“尸位素餐”、被人讽刺“伴食宰相”,饱受争议。可又请求辞职近20次,皇帝就是不批准。他应该是中国历史上主动请辞最多的宰相了。
李东阳籍贯是湖南茶陵,以他为首的茶陵诗派时常悠游往来、诗词酬唱,以聚会促交流。他的作品自然且隽永、情致且雅丽,很有唐宋之风。一首为画题写的词《雨中花》值得赏析。
【原文】:
《雨中花·题画》
明·李东阳
正爱月来云破,那更柳眠花卧。
帘幕风微,秋千人静,酒尽春无那。
迢递高楼孤寂坐,缥缈笛声飞堕。
恨曲短宵长,院深墙迥,凭仗风吹过。
【赏析】:
李东阳做宰相是不是真的没有作为?明朝历来党争激烈、宦官当道,李东阳政治的策略是执隐忍态度。正德年间,正是他的圆滑妥协才在宦官刘瑾权擅天下之时,维持朝纲、保护正臣,并最终斩除叛逆。李东阳虽然被有的人评价在政治上没有值得建树的业绩,但他表现出在宦官、朝臣、外戚之间高超的圆滑世故和调停能力,才是难得的政治成熟。时称“李公谋,刘公(刘健)断,谢公(谢迁)尤侃侃。”他的能力和特点,在主持文坛方面也有充分体现。他执掌文坛数十年,在诗歌、书法、文学三方面都在改变了受“台阁体”的影响。创立“茶陵诗派”,特点是主张轶宋窥唐,着眼体制法度和音节声调。书法上摆脱明初台阁体的束缚,提出“晋帖唐书饱探索”、“不主故常”、“在意不在形”的理论。文学方面要求“主张学古、反对模仿”,持“言由心生、诗文真情”,“知言养气、文主于气”的思想。
这一首词将一副画作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很有宋词意韵。该词虽是对应画中景物,却也将自己的心情表达于其中,和画作一起寓情于景、相得益彰。李东阳喜好清闲怡然。在这月夜寂静、庭院安静、词人闲静之中,独享酒后微醺之感。未眠之时忽觉春色纵好,也是一瞬而过。倚坐高楼,听笛望月。也许是心事烦愁、抑或世事困扰,不要紧,此时风吹过。
想一下他所处的时代环境。身处政治漩涡,他权衡在各方势力中间为了维持政局,要忍辱负重、不惜谄媚奉迎,得以明哲保身并以一己之力保护正义。可懂他的人甚少,甚至被人误解嘲讽。这种孤独的责任和担当,压力也巨大。所以醉在这样安静的春夜里,词人内心并非就是静若止水、风平浪静,似有百般感受、万种情索一一沉淀。他需要的是被人理解,能得到知音。也希望借此酒意一解苦闷之情,让清风徐来,烟消云散。
【注释】:
“无那”:意思是无奈,无可奈何。最早见王维《酬郭给事》:“强欲从君无那老,将因卧病解朝衣”。“那”还可以是“奈何”的合音(nuó)。所以,结合该词的韵,读nuó应该比读nà更合理。
【诗酒年华】:
李东阳长期在翰林和内阁任职,但性格上很随和亲切、与人为善并且诙谐幽默。虽然酒量一般,但是他是很喜欢喝酒的。《尧山堂外纪卷八十七·国朝》记录了这样一个小故事:
西涯(李东阳的字)素不善饮,萧文明诗来,有“西涯烂醉欲人扶”之句,且以二樽见惠。西涯步韵答之:“梦断高阳旧酒徒,坐惊神语落虚无。若教对饮应差胜,纵使微醺不用扶。往事分明成一笑,远情珍重得双壶。次公亦是醒狂客,幸未粗豪比灌夫。
《尧山堂外纪》中还记载了一些他与酒有关的小故事,择几个分享。
其一:陈师召有盲马,售钱六百,西涯谂之以诗曰:“六百青蚨十里才,忍将筋骨付尘埃。惊魂已脱池边险,往事无劳塞上猜。斗酒杜陵堪再醉,千金郭隗幸重来。知公自是忘机者,一笑能令万事该。”
其二:冯佩之以笋乾馈西涯,自称“玉版老师”,西涯谢佩之曰:“玉版山深石路开,东轩真被笼盛来。饱谙南国烟霞味,不入长安酒肉堆。老觉禅心终苦淡,瘦看诗骨共崔嵬。丛林年少休相笑,脱却缁衣更懒裁。
其三:李长沙(茶陵属长沙府)在京邸,款会试贡士若干人,酒数行,俱起辞谢,公曰:“且止。有场中题愿商之:'东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诸君亦知所以然乎?”众思颇久,未解。公笑曰:“无他意也,只是'待汤’”。满坐捧腹。【语出《孟子》,说是商汤往东边征伐时,西边的就抱怨为什么不往西;向南方征伐时,北方的人也抱怨为啥不先往北。意思是他们都在等着“汤”来。】
这都体现出他豁达风趣、诙谐洒脱的个性,甚为有趣。清代梁维枢在《玉剑尊闻》里有一个故事。说的是李东阳在晚年,只喜欢下棋喝酒。他认为为了人情应酬而不情愿地去写东西送人,实在是太要命了:
西涯晚年,妉对棋酒。何孟春以为劝。西涯曰:“将何消日?”孟春曰:“词翰熟自天成,足娱日力,既惠后生,又垂远世。”西涯笑曰:“此后生计,吾老不暇为此。”一日,西涯在棋酒间,乞词翰者踵至。西涯色弗怡,大书一绝云:“莫将性命作人情,写字吟诗总害生。惟有围棋堪遣兴,客来时复两三枰。”孟春观之,悚然知前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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