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将钱钟书先生的短文《窗》比作他创造的“窗里世界”,那么,透过它我们可以窥见在这有限的窗内世界中,钱先生给我们展现了他那无限广阔而精彩的“窗外世界”。换言之,钱先生用有限的文字,展现着他渊博的知识和睿智的思想。
一、学贯中西,旁征博引
小小的一扇窗,能有多少材料可供讲述发挥的呢?钱先生渊博的知识使他在展现“窗”的内容时挥洒自如。钱先生读书本来就博闻强记,加上有随时摘抄和写读书笔记的良好习惯,因而积累的古今中外的材料就非常丰富而准确。《窗》中,就中国古代,他先信手拈来了陶渊明,引用他的“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以及“夏月虚闲,高卧北窗之下,清风飒至,自谓羲皇上人”,以证明“只要有窗可以凭眺”,“小屋子可成极乐世界”。后又借刘熙载说:“窗,聪也; 于内窥外,为聪明也。”将窗子和人的眼睛联系在一起,强调站在窗内看世界的聪明。而外国的例子则更多。如间接引用缪塞在《少女做的是什么梦》中的妙语,“理想的爱人,总是从窗子出进的。”幽默地证明了窗的作用甚至比门还要有价值。再如引述爱戈门记歌德的一次谈话,说“歌德恨一切戴眼镜的人,说他们看得清楚他脸上的皱纹,但是他给他们的玻璃片耀得眼花缭乱,看不出他们的心境”,以证明窗和眼睛一样,可以反映人的内心。另外,钱先生还提到了好些名人——易卜生、德昆西、凯罗、孟子、梅特林克等——的说法,用以佐证自己的对窗的种种看法。小小的一个“窗”,竟有如此多的名人名言为此作证,这“窗”中的世界可谓大矣!而这阔大的世界正源自于钱先生渊博的学识,他确实是一位学贯中西的大学者,让我们从窗内看见了博大精彩的窗外世界,带给我们丰富的知识。
可是,运用这么多的事例,难道不怕被人看作卖弄学问,堆砌材料吗?其实这不用担心,因为钱先生将材料和自己的观点巧妙结合在一起,体现了超强的驾驭材料的能力。因而写来既为中心服务,又得心应手,风趣幽默。
二、思想深邃,看法独到
在《窗》中,钱先生不仅展示了自己渊博的知识,更是向我们展示了他丰富独特的内心世界,使我们从窗里看见了与众不同的窗外世界。这样充满睿智的思想随处可见,俯拾即是。钱先生善于利用比较的手法加以联系,他主要将窗和门,窗和眼睛进行比较,在比较中得出结论,阐明自己的对窗的看法。
如比较门与窗而产生的独到见解:“有了门,我们可以出去;有了窗,我们可以不必出去。窗子打通了大自然和人的隔膜,把风和太阳逗引进来,使屋子里也关着一部分春天,让我们安坐了享受,无需再到外面去找。”“门许我们追求,表示欲望,窗子许我们占领,表示享受。”“门是人的进出口,窗可以说是天的进出口。……窗引诱了一角天进来,……从此我们在屋子里就能和自然接触,不必去找光明,换空气,光明和空气会来找到我们。”钱先生将门拿来作窗的比照,使我们对窗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原来,窗还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志,使我们足不出户也能享受窗外的世界。
再如比较窗和眼睛,他认为:“窗可以算房屋的眼睛。”“晚上访人,只要看窗里有无灯光,就约略可以猜到主人在不在家,不必打开了门再问,好比不等人开口,从眼睛里看出他的心思。”“关窗的作用等于闭眼。天地间有许多景象是要闭了眼才看得见的,譬如梦。假使窗外的人声物态太嘈杂了,关了窗好让灵魂自由地去探胜,安静地默想。”这里的比较,来源于“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一通俗说法,然而翻出了新意,使我们恍然明白,合上窗帘、关闭窗户原来还能有这样的理解。
小小的一扇“窗”中竟有着这样丰富有趣的知识,深邃独特的思想,我们仿佛看见,钱先生站在窗边,就仿佛站在“人生的边上”,他颇有距离地欣赏着窗外精彩而烦杂的人生世界。因而,当“窗外的人声物态太嘈杂了”,他便要“关了窗好让灵魂自由地去探胜,安静地默想”,“闭了眼向梦里寻去”,因为,他写作当时的世界依然寒冷而黑暗,唯一不会被占领去的是他自由博大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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