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小寒,杀猪过年”这是乡村的习俗。小时候过年时,每家会宰掉养了一年的猪,供一家正月里吃肉。那年代的猪不像现在的猪那么肥,大都是瘦长条样子。即便这样瘦的猪,大部分肉还是被父亲拿去集市上卖。用为数不多的钱还还欠账,再买一些年货,剩下点肉自己吃。以前过年要蒸很多馍馍(馒头),记得母亲蒸了一锅又一锅,堆满了一大笸箩,等凉了放在一个缸里储存起来,足够一家子吃一个正月哩。那时候很冷,不用担心坏了,不住人的屋子就是天然的冰箱……有时也蒸带枣的枣花,我偷着抠上边的枣吃……年前人们必赶范庄大集,方圆百里的人都来。腊月二十五最后一个大集,也最热闹。我们赶集直奔炮市,各个卖炮的争着嚎叫,不停的放着鞭炮、二踢脚,都想把人们吸引到他那边去。小时候到了腊月年底集上有肉市,平时是没有的。肉肥膘厚的好卖,人们讲究“几指”膘。瘦的不好卖,家里没钱的人家图便宜买瘦的。整个集市人山人海,人挤人,好热闹。过年前,家里把不多的肥肉炼成猪油,瘦点的切方块煮。煮肉是孩子们最期待的时刻,大人把剔除来的骨头给孩子们啃,肉要放起来正月里吃。腊月三十晚上,我们那里叫五经黑呀。小时候没有电视,也没有春晚,人们要熬夜迎接新年,过了十二点才睡。一家子围着包大年初一的饺子。小时候家里有重要事或过年才包一顿饺子。我一见包饺子就不和二蛋玩儿了。围着箅子数饺子,嘴里口水不听话地流出来,娘总是呵斥不让数。我们那里有个风俗,说饺子是元宝,不能数,数清了就有数了,没有数才是多。大年三十晚上守岁,我们那里叫“熬五更”。那时候没有电更没有电视。包好了饺子,一家人在炕上说话。听爹讲故事,我们也互相猜谜语,闹到很晚才睡……我还要提前拆开那两挂小炮儿,明天早起放……过年时,条件好点的家庭能给孩子们一人做一件新衣裳。我家条件不好,一般只给哥哥做新衣服,我穿哥哥脱下来旧的。母亲把旧衣服拆开,把布反过来再给我做一下,和新的差不多,都要等到年初一早晨才能穿。刚穿上的新衣裳处处小心,怕弄脏了…年三十晚上睡得晚,初一早晨阵阵炮声把我从梦中吵醒,发现父亲出去“走节”了,娘在煮饺子。我们那里有个风俗:大年初一,不允许叫醒别人起来。我赶紧放炮儿去!记得小时候拜年在初一早起。一家男人全部出动,顶着晨星穿街走巷去走节拜年。辈分小的要转半个村子挨个磕头拜年,辈儿大的在家里灯着。听见来人马上出来迎接,大声说:别磕头了,人到就行了,进屋喝水,人们都说:不了不了,还要转去呢。在大街上遇见大辈也要磕头。边去屈膝下跪边说:磕在这里啦,就不去家里啦啊!大辈会赶紧扶起来,嘴里说着:不用磕啦!不用磕啦!大年初一早晨起来后,爷爷奶奶已经坐在堂屋椅子上等孩子们拜年了。我们不会说什么,只是跪下磕头说句:“爷爷奶奶,俺给你们拜年了。”红纸包着的三两毛钱是盼了一冬的压岁钱!大年初一的饺子里,娘会包进去几个毛钱(硬币),初一早晨谁吃到了谁有“福”。饺子盛上来我们几个现在碗里“探测”一番,看看哪个饺子有毛钱。弄得饺子都碎了,大人说,福不是强求来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过年不再是一种憧憬,而成了一种形式。那时候虽然穷,人们走亲访友好不热闹,现在富了,亲情淡了......小时候过年很热闹,过了大年初三人们就开始走亲戚拜年了。路上很多喝醉的,形态各异,出很多洋相……我们那里有正月里请媳妇儿的风俗,一般是初六、七下午,家里摆好了茶水、花生、瓜子,大人们去请村里刚娶的媳妇儿,我们小孩子跟着起哄闹媳妇儿。媳妇儿请到家,被热情的大人让到炕上坐下,赶紧上煮好的饺子,不然人家屁股没坐热,下一家又把媳妇儿请走了...农历正月初七,民间此日要吃春饼卷。这一天,很多人选择去庭院中摊煎饼,他们认为热气冒得越高越好,热气冒得高也就意味着来年有更多的好运,这就是所谓的“熏天”。儿时的正月十二有游百病的风俗,晚上人们都到街里走走,老辈人说能驱百病。晚上街里全是人,孩子们打着小灯笼,追逐嬉戏。大人们走着相互打着招呼,有从外边回来过年的,遇见乡亲们忙着递烟说话。妇女带着孩子,嗑瓜子聊天,这热闹要持续到很晚很晚。正月二十五,是打囤的日子,人们管这天叫“填仓节”。家里老人们用烧火做饭后的灰,在地上划个大圈。灰放在簸箕里,手拿木棍轻敲,让灰从簸箕落下,人站在中心,慢慢转身,好象用圆规划圆的原理。囤中心放一点玉米,小米,等各种谷物,有的放钱也可以,上面盖上块砖,可作许多这样的囤。放玉米的是玉米囤,放小麦的小麦囤,放钱的钱囤……一囤一样谷物……囤作好后,放鞭炮。要在日出前打囤,日出后仪式结束。当时我不懂事,不知道爷爷在干什么,就跟在爷爷屁股后面瞎转悠。记得有一年,爷爷打完囤,刚用砖把粮食压好后,我就把砖给拿起来了,想看看爷爷往砖底下藏了什么东西。爷爷一看我把砖拿起来了,立刻就急了,大声说道:“快放回去!”说完,又边用手拽着我的耳朵,边说:“你个混小子,快给我滚到一边玩去。”据说,无论谁家,打好囤以后,在太阳出来以前,最忌讳有人给动压粮食的砖。一旦有人动了,就意味着坏了好事。后来我才懂得,怪不得爷爷那么着急呢?家家户户放鞭炮,整个村庄弥漫着喜庆的味道。吃完饺子打完囤,过了二十五,年就算过完,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下地耕种了。二月二就是理发推头的日子,有的人家有推头剪子就捎带也给别人免费推头,那时候不讲什么发型,推短了就行!好多干脆给孩子推成秃瓢儿、光葫芦。*绘画作者:刘现辉(1970-),民俗画家、漫画家。原籍河北赵县范庄镇,现居衡水市。专注画童年记忆,民俗风情。现专职于搜集挖掘整理各地民俗画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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