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有”,家乡方言也,普通话是霉豆腐、豆腐乳。霉者晦意,乡人睿智,喜“有”而忌“冇”、“霉”之类,隐其霉而称其“有”,众多的豆腐老板称其“善”。
家乡美食特多,“豆腐有”称不上美食,却是家家户户必备的常菜。
小时候,计划经济,物资不丰盛,家里经济拮据,餐桌上的油盐醤醋,萝卜青菜芋子,万变不离其宗。当家的管一日三餐,花色品种不调其口,只顾其腹,充饥便是上策。那餐桌上,“豆腐有” 、酸菜是离餐不离日。习惯性地成为一种依赖性的口味,少了它还真食欲大减。
“豆腐有”其色亦佳,红得带紫、带蓝,刨开表皮,却是的雪白雪白,白中有种厚重的感觉。口感特佳,具有很强的诱惑性和感染力,送进嘴里那是麻麻的,凉凉的,麻中有辣,凉中有臭,当然与那臭“豆腐有”本质区别,就在于“豆腐有”回味悠长,舔长味亦久。然,“豆腐有”被动过筷子后,很多人就不敢下饭了,甚至猫它一眼也难受。此时它被千穿百孔,留下密密麻麻的痕迹,原先成型而凌角分明的,已是搭陷成糊,烂泥式地,尤其走进那不太整洁的人家,你就会有许多丰富的联想,联想到那筷子头上是否带有忌讳的口味。所以,吃“豆腐有”配饭,总是家人或亲朋好友,互相间不嫌弃口味,方得上容恰,你一下我一筷,送到嘴里还会发出唧唧喳喳响声,舔着那筷上的余味。宴席和官方的接待饭是看不着“豆腐有”的。
“豆腐有”不是一年四季都有。每年立冬后便是制作时间,更多的是在霜降之后,到豆腐店加工几板油浆豆腐,然后将豆腐放在锅里煮透,捞起后将水凉干,切成小块放在大盆或谷箩里,放一层盖上一层稻杆,顶层还要加盖保温的铺料,然后放在僻风保温之处霉化。若干天后,远远便可闻到那非香非臭、凉凉的味道,这时“豆腐有”可以出库了。
家庭主妇便准备“捡”“豆腐有”了。将事先准备好的辣椒粉,盐巴,盆、碟,有的还准备蒜头和萝卜干。蒜头和萝卜干都要事先洗干净,切小片,晒干备用。霉化的豆腐,一小块一小块用筷子夹到盛有辣椒粉渗有盐巴的盆里,沾上盐辣味,涂上一层薄薄的辣椒红,贮藏到石缸里,一层“豆腐有”一层萝卜干或蒜头,封口后就可以收藏随时取用了。
在冬季,“豆腐有”很爽口。配饭特别香,少了它还真有点饭菜不香。我家太太爱吃“豆腐有”,还有做“豆腐有”的嗜好,每年总得做上几锅备用。
环境换了,对“豆腐有”仍存思念,迁居厦门没几天,又想起做点“豆腐有”配饭,却不知能行么?这四季如春的气候,那千遍一律的石膏豆腐能行吗?疑惑中还是不肯放弃,又试着做起来,总是失败告终。那天在群里看到有晒自产“豆腐有”的,以为是家乡带出来的,没敢多问,静观静赏,口水打转,内心还希望这厦门能买到油浆豆腐。晒“豆腐有”的是她同学阳光,心地亦阳光,好事喜分享,乐送欢笑,后来又告诉大家这是他厦门做的“豆腐有”。第二天清晨,太太看到这条消息自言自语说可以做“豆腐有”了,马上咨询阳光同学豆腐买点,然后通过我的导航仪找到这家油浆豆腐店,货真价实,物美价廉,供不应求。地址:xy。豆腐买回后立马投入生产,没几天,二、三盆的“豆腐有”又摆上桌了,厦门能吃上家乡的“豆腐有”总感到特别的亲切,仿佛又回到家乡的餐桌前,品尝着那从儿时一直延续下来的风味。
“豆腐有”在我们家乡人嘴里是津津有味,异地异乡之人就未必,不喜欢的还是占多数,就像那臭豆腐一样人,喜欢的有味,不喜欢的躲都来不及。口味并没有固定模式,你的经历、圈子、家庭形成习惯,习惯成就你的口味。“豆腐有”如此,生活又何尝不是如此,人生何尝不是如此。喜欢你的,千里有缘也相叙,不喜欢的,咫尺之间无眼缘,那都是生生世世薰陶出来的果子,爱憎恨恶的种子。所以,不必太介意,人生本来就是一部难念的经。
2020年1月7日
(网络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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