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
若把二十年放到历史长河中,不过是流云一朵、沧海一粟;若把二十年放到一个人的人生中,那就非同寻常了——
给一个婴儿二十年,他将成为鲜衣怒马、阳光明媚的青春少年;给一个少年二十年,他就会变为油腻腻的中年;给一个中年二十年,他就会步入两鬓斑白、满脸褶皱的老年;再给一位老人二十年,他应会时常慨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管怎样,用时间这把标尺测量人生,“二十年”间隔肯定是一个极其显著的标记。我们的昨天和今天可能所差无几,但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对比起来就是“判若两人”了。
今天,恰逢高考开考首日。想想我自己,属于我的高考正好过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过得很快,转瞬即逝,宛若昙花一现。但二十年的忙忙碌碌、辗转飘零,我并非徒劳无获,人生的行囊中也装了不少或实或虚的东西。此刻,手握时光标尺,我无意翻腾这二十年间的林林总总,我只想着像流浪汉一样,倚躺在这二十年积攒的破行囊上,回到二十年前的那个今天,于半梦半醒间,简单聊聊。
说实话,高考是个很沉重的话题。无数青年学生的心都曾被高考牵拉、撕扯着。高考,就像一道门。苦读诗书十数载后,每一个学生都要虔诚的站立在这扇门前,仰望它的威仪、仰望它的高大、仰望它的神圣。门内是年轻学子认知中的桃花源;门上贴满了诸如“知识改变命运”“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等标语;门外书声鼎沸,群情激昂。等到一声令下,大门打开,无数学生迫不及待,蜂拥而入。剑拔弩张,霜刃一试后,有人鱼跃龙门,有人打道回府。高考,无疑影响着人生走向。但不管走向如何,人生都要往前走。
二十年后,再回头看看高考,我若用云淡风轻来形容,肯定有人笑我痴狂,但我们冷静想想,曾经万般纠结的“高考怎么办”“考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去哪个城市”,在二十年后,都如同飞鸿踏雪,在人生的画布上难以着墨留痕,所谓的机缘巧合、命运造化可能才是人生暗地里的掌舵人。
试问,当年有谁的高考是云淡风轻?估计此类人少有。高中三年,虽然我的学习成绩尚可,但也背负巨大的压力。那种压力像水泥灌浆一样,填充进头脑中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缝隙。青春年少在高考重压之下变得暮气沉沉,灰头土脸。整天都是上不完的课,做不完的题,听不完的碎碎念;看成绩,看排名,看状态;这是应知应会,那是易错易混;来自江苏启东的秘卷、河北衡水的真题、湖北黄冈的联考;背公示,背口诀,背万能模板……总之,分数至高无上,分数可以量化一切,可以定性一切。为了考出高人一等的分数,所有的方法都在被穷尽。高中生不容易,教高中的老师不容易,有高中生的家长也不容易。所有的“不容易”交织着纠缠着挑逗着,正在暗暗的打造一支情绪的火药桶,沾火即燃。我们要忍着,忍着,就这三年,会过去的。其实,忍耐是生活的良药,也是心中的苦酒。我们为什么要忍耐,只为了平安度过那些难熬的日子。那种日子着实很苦。
可能是心情过度焦虑,在高考前,我的睡眠变得越来越差。高考前两日,医生给我开了一种可以助眠的药物。我现在忘记名字了,只记得药名中有个“氯”字。没错,“氯”是卤族的一个元素,在元素周期表排名第十三。但那一晚,服药后,我仍然失眠。那一刻,我才知道,人的内心可以强大到跟药物抗衡,当然,不排除吃了假药。虽然没有睡好,但第二天醒来,我依旧极其清醒、兴奋。清醒是因为这是一场太重要的考试,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兴奋是因为这场考试终于来了,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前两天,看到一位老师写了一篇文章《考的是心态》,勉励学生要在考场上从容镇定。不得不说,这位老师是深谙高考之道和人生之理的。考试时,心态很重要,心态不好,很难考好。还有一个问题,考试结束后,如何对待考试的结果,胜不骄败不馁,同样需要良好的心态。
磨剑二十载,霜刃试两天。高考结束了。其实,结束了就结束了。红尘滚滚而过,生活依旧向前。当我们真正步入社会,才发现,各种人生之考常让人应接不暇。我们该怎么对待这些大考小考,其实,最终都要靠自己的内心。我一直在揣摩阳明大师的“心即理”,其中的“理”应为何解。依我看,“心即理”的“理”并非单纯的物之理或道之理,“理”应该是个人对外在世界的体会和认知之理。物之理或道之理是很容易探究的,皆有规律可循,但每个人对世界的认知之理,却是千变万化难以捉摸的,只有用心体验、体察和体悟,再经过反复加工修饰,最后才能由内心映射出来属于自己的世界,也就是“宇宙即我心,我心即宇宙”。再简单一点说就是内心世界。大千世界,看似在外,但真正的世界永远在人的心中,不假外求。
我很喜欢杨绛先生说的那段话:“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与从容。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发现,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回到二十年前,我们看高考,很有可能感觉高考就像一场劫难。如今再看,历经高考就像历劫,劫波度后,花开花落,自有定数,不必太纠结。长路漫漫,唯有不负我心才是正理。我刚说“机缘巧合、命运造化可能才是人生暗地里的掌舵人”,现实中,机缘巧合、命运造化并非总是顺应我们的本意,该如何应对那些“弄人”之事,其实靠的也是心态——“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斯已矣。”
我的高考过去了二十年,渐行渐远。与其相关的回忆,也越来越模糊。不是我薄情相忘,只怪时光烂漫如风。
我记得高考首日的第一个科目是语文,在这一科考试中,写作文又是最具分量的。今天恰逢我出差,想到我的高考过去了二十年,便提笔记录一下。我要求自己拿出上考场的感觉,不过我的考场是在飞机上。我给自己设定的是等飞机落地再“交卷”。天助我也,航班一再延误,给了我足够时间胡写乱记,管不了“紧扣主题”了,先凑够字数再说。写得不好,而且很吃力。“遥想吾师行道处,天香桂子落纷纷”,可惜我才疏学浅,有负师门,顿感遗憾。
今天,又恰逢芒种。芒种,字面的意思是:“有芒的麦子收,有芒的稻子种。”可以说,这是一年中农人们最忙的时节。夏熟的麦子要抢收,秋收的稻子要赶紧播种,春天种下的作物要管培。无一事能误,无一时不忙。思来想去,高考如芒种,高考后的人生也如芒种,哪一事能误,又有哪一时不忙?但不管如何忙累,都要相信,所有努力,都有回响,所有耕耘,终有收获;都要保持好心情,用一颗淡定从容的心去面对去经历。
当我的高考渐行渐远,我的航班也即将落地,望向舷窗外的烟火人间,最想说一句:风景在路上,心安便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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