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火腿培根致癌的真相
作者:潘战和 @肿瘤专科医生
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肿瘤科副主任医师
相信这几天大家肯定被“火腿培根”“烧烤”刷屏了。
先是24日一则新闻话题#火腿培根为致癌物#
【世界卫生组织:#火腿培根为致癌物# 与砒霜同列】世界卫生组织预计26日将宣布火腿、培根等加工肉制品为“致癌物”,与砒霜同列,即致癌程度最高的物质。致癌程度分为五级:致癌、较可能致癌、可能致癌、致癌度不确定和可能不致癌。你还敢吃吗?
紧接着25日,世界卫生组织下属的“癌症研究研究中心”在其官方网站上否认向任何媒体发布了这一消息,并称将于巴黎当地时间26日周一下午发布评估的详细结果。
就在同一天25日,又曝出一则新闻话题#吃烧烤得胃癌#
【金华19岁女大学生#吃烧烤得胃癌# 几乎每天夜宵吃烧烤】在浙江金华念大二的小文。上了大学后,几乎每天晚自习后都要去“搓一顿”,有时把烧烤当成主食。近期小文被查胃癌晚期,而罪魁祸首就是“烧烤”。如此,你还想吃烧烤吗?
26日,也就是今晚,世界卫生组织在其官方微博连发两条微博:
【加工肉制品显示对人体致癌】世界卫生组织癌症研究机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今天发布报告,将加工肉制品列为“对人类致癌”。这意味着有“足够证据”显示食用加工肉制品可导致结肠直肠癌。
【肉食动物注意了!】世界卫生组织癌症研究机构“国际癌症研究机构”(IARC)对食用红肉和加工肉制品的致癌性进行了评价。加工肉制品被列为“对人类致癌”一类,红肉“可能对人类致癌”。
【加工肉制品显示对人体致癌】专家的结论是每天食用50克加工肉制品,患结肠直肠癌的风险增加18%。
三则新闻话题一出,立即刷爆网络,有人恐慌,担心癌症找上门;有人开始反思之前的饮食;也有不怕死的,对此不屑一顾,认为是大惊小怪,该吃吃,该喝喝。
更多的人因此感到迷茫困惑,这“火腿培根”“烧烤”到底会不会致癌?到底能吃不能吃?应该如何客观理性看待这问题?本文对此进行简要的解读,以正视听。
先来科普一下致癌物的分类和评级。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下属的国际癌症研究中心(IARC,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search on Cancer),致癌物分成5类:
1类致癌物(guoup 1):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对人类有致癌作用的物质。(对人类确定致癌)
2类致癌物(guoup 2):分为2A和2B(对人类可能致癌)
2A类致癌物:有充分的动物实验致癌证据,但是人类证据有限,也就是说,理论上对人体有致癌作用,但作用尚不明确。(致癌可能性较高)
2B类致癌物:动物致癌实验的证据就不是很充分,人类证据就更有限。(致癌可能性较低)
3类致癌物(guoup 3):现有证据无法分级,也就是说对人体致癌性还没有归类,或者尽管对某些动物有致癌作用,但对人体没有同样的致癌用用。(一般认为对人类不致癌,但尚不十分确定)
4类致癌物(guoup 4):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会致癌,也就是很可能对人类不致癌(对人类不致癌)
根据这个分类评级系统,大家可以看到,只有1类致癌物对人类是确定能致癌的,其他的要么是可能会致癌,要么是不确定,要么就是不致癌。
火腿、培根、香肠等属于加工肉制品,研究显示,它确实有可能增加某些癌症的风险,但之前的证据显示,它只是2A类致癌物,也就是致癌可能性较高,但致癌作用尚不明确,现在有充分的研究证据出来,它升级为明确的致癌物,也就是1类致癌物。为什么同样是这个东西,它的等级还会变?难道这个东西的致癌性还会变吗?当然不会,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它不会变,是客观的,它的致癌性就在那里,只是要等我们去发现去研究去证实。其实,一种物质致癌等级的变化体现的是对它研究的充分程度,而并不是它的致癌程度/强度发生变化,致癌程度/致度是不会变的,不可能火腿以前不会致癌,后来会致癌,或者以前致癌,后来又变得不致癌了。一种致癌物质从“可能致癌”2A级升级到“确定会致癌”1级,说明关于它致癌的研究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充分。
通过以上分析,相信大家对致癌物的概念和所谓的分类评级有了更本质的理解,也就是说,对于致癌物的评级是基于对它的研究证据的强度,也就是证据充不充分,而不是基于这个东西的致癌强度/程度。如果还是不明白,这样说吧,如果某个很毒的东西,尽管它本身可能很毒,但如果对它的致癌性研究证据不充分,它同样不会被列入致癌物;如果某种东西本身并不太毒,但有很多研究充分证明它可能致癌,它同样会列入致癌物之列,比如槟榔,槟榔本身是食物,并没有太多的毒性,但研究证据充分证明它会导致口腔癌,因此它属于1类致癌物,也就是明确会致癌。
很多人马上会提出疑问:槟榔居然是1级致癌物,槟榔这么毒?槟榔怎么会致癌?你看,这个问法就说明你还是没明白我上面说的所谓致癌物分级,1级或者说1类致癌物,并不是说这个东西肯定第一毒非常毒的,再次强调,所谓的1级、2级、3级、4级并不是按照这个东西的毒性程度来分的!槟榔归属到1级致癌物中,是因为对它的致癌性研究证据已经很充分,也就是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它会致癌。槟榔其实是食物,本身并不是那么毒,为什么会致癌?一种东西为什么会致癌与它归属哪一级致癌物,这是两回事,前者是致癌机理的问题,后者是对它致癌性研究的证据充分与否的问题,不管这个东西是怎么致癌的(不同的物质致癌机理各有不同,这个并不影响它们归属为同一级致癌物),只要关于它的致癌性证据非常充分,那么它就可以归为1类致癌物,否则即便你从理论上分析它会致癌或者认为它毒性很强,如果没有研究证据支持它会致癌,那么它也不能归为1类致癌物。
累死我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明白?为了让大家明白一个简单的逻辑道理,我也是拼了,希望那些理解能力和逻辑分析较强的人不要嫌我罗索,毕竟我面对的是所有人,要照顾不同层次的人。
估计很多人就是不能理解为什么槟榔为致癌,它不是食物吗?是的,它是一种食物,可以吃,反复说过的问题,它的致癌性并不是取决于它的毒性。槟榔的致癌性,主要是两方面,一是物理性的损伤,槟榔较硬,咀嚼时易对口腔黏膜造成机械创伤,长期咀嚼槟榔,会导致损伤迁延不愈,形成局部的慢性损伤,从而引起慢性炎症、氧化作用增强和细胞增殖,从而可能癌变。二是它的生物毒性,槟榔含有大量的多酚和多种生物碱,其中槟榔碱是最主要的成分,会导致一种口腔癌前病变(口腔黏膜下纤维化),这种癌前病变有可能会转化成癌症。
听我这么一分析,立即心生恐慌:妈啊,这么恐惧,吃槟榔还能吃出癌症?不能吃了。类似的,对其他致癌或可能的致癌物,很多人也会心生恐慌:妈呀,这个东西会致癌,不吃了。可是,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活着有什么意义?
显然,这还是没明白所谓的致癌物的真正含义。一种东西致癌,即便是致癌证据充分的1级致癌物,也并不是表示它会肯定致癌,比如烟草是确定的致癌物,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它会导致癌症,因此它归为1级致癌物,但并不是说,你吸了一根烟就会得癌症,也不是说你吸了一个月半年的烟就会得癌,致癌有个累积效应,也就是需要一定的“量”的积累,“量”的累积越多,你得癌的风险就越大,还拿烟草来说,你吸一根烟一包烟的危害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吸十年二十年的烟,那么你就非常危险了。嚼槟榔也是一级致癌物,也是一样,不是说你吃了一个或者一天,或者一个月的槟榔就会得口腔癌,它又不是毒药,没那么可怕,但如果你长期嚼槟榔,有这个习惯,这个习惯已经成为你的生活习惯,那就危险了,一种东西就怕形成习惯,就怕长期。
其他的东西,比如火腿、培根、香肠等属于加工肉制品,泡菜、咸鱼等腌渍食品,腊肉、熏肉等熏烤制品、烧烤油炸食品等等,也是同理,不是说你吃了几根火腿几根香肠、吃了几块咸鱼、几块腊肉熏肉、吃了几次烧烤或者几根油条,就会得癌,当然不是的!少量吃,偶尔吃,问题通常不大,但如果长期吃,经常吃,甚至成了生活饮食习惯,就会出问题,这也正是为什么有的地方胃癌和食管癌特别高发的原因之一,因为那个地方有吃咸鱼或吃腊肉熏肉吃泡菜的传统饮食习惯,这个地方的人就更容易得这种癌症,有的是某个家庭长期同样的不良饮食习惯,于是就有了“夫妻癌”,因为他们有同样的饮食爱好,时间长了,就容易得癌症。但记住:我这样说,并不是鼓励大家吃这些东西,而是要大家正确看待,不要胡乱恐慌。这些东西当然最好不要吃,但偶尔吃一点也无妨,但一定不要经常吃,长期吃,更不能形成饮食习惯天天吃月月吃年年吃,那出问题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还有一个问题,对于那些已经明确会致癌的1级致癌物,比如烟草,有的人总会拿出例子来反驳:有的人抽烟很厉害,一天一包甚至两包三包,但并没有得癌,或者照样寿命很长;有的人从不抽烟,可不到四十岁就得癌了。其他的致癌物也是一样,有的人天天吃这个所谓的“致癌物”,但并没有得癌,而有的人很注意吃,也就是吃得很健康,不还是得癌了?这个怎么解释?
这显然还是逻辑问题。一种东西的致癌风险,是基于人群的研究,也就是它的致癌是一种概率,并不是说接触它或吃了它就肯定会得癌,而是概率更高,也就是风险更大。比如,长期吸烟的人肯定比那些从不吸烟的人得癌症的可能性更高,风险更大,并不是说吸烟的人肯定得癌,不吸烟的人肯定不得癌,因为得不得癌,还有很多其他因素,他可能暴露在其他致癌因素中,不吸烟的人得癌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他得癌症,吸烟还不得癌的人如果能够不吸烟,那么他可能会活得更长寿。我想这么简单的逻辑道理就不用我反反复复解释和强调了。
归纳一下,对于那些没有耐心或者不想把全文认真看完的人,把以下几句话带走就基本OK了。
第一句话:所谓的致癌等级(分类)是基于对它的研究证据的强度,也就是研究证据充不充分,而不是基于这个东西的致癌强度/程度。也就是说,是证据的强度,而不是这个东西本身的致癌强度或毒性强度。
大家一定要记住这一点,如此一来,对于太阳辐射(日光浴)、中国式咸鱼、槟榔、柴油机废气、烟草、雾霾、酒精、石棉、美法仑(抗癌药)、白消安(抗癌药)、硫芥(化学武器,有人想用它开发抗癌药但由于毒性太强没能成功)等都归到1类致癌物就不会大惊小怪了,如果国际癌症研究中心果真将培根火腿升级为1类致癌物,也同样不会大惊小怪,归为同一类,只是因为它们对人类的致癌性证据都非常充分,而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同等的毒性,化疗药和硫芥可是很毒的,日光浴、槟榔跟他们比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但致癌性跟毒性并没有直接的必然的关联,致癌的机理各有不同,而且致癌性很大程度上并不取决于一次的“量”,而是长期的累积量,一年几次的日光浴或一年嚼几次槟榔可以说几乎不会带来伤害。
第二句话:某种东西的会不会致癌,量的累积很关键。抽一根烟、嚼一个槟榔、吃几次烧烤,肯定没事,但如果你经常吃,长期吃,天天吃,成了习惯,十年二十年下来,得癌症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第三句话:某种东西的致癌性,是一个概率名词,也就是说,不是接触或吃了这种东西肯定会得癌症百分百分得癌,而是说,长期接触或吃这些具有致癌性的东西,你得癌的概率会增加,患癌风险增加。这也正是导致很多人心存侥幸的重要原因之一,因为概率不是“一定”不是“百分百“,吸烟的人可能不会得癌,只是风险大,不吸烟的人也可能得癌,只是风险小,所以有的人就认为也许那个得癌的风险不会降临到他头上,于是心存侥幸,照吸烟不误。
第四句话:不同致癌物致癌性可能具有叠加效应,或协同效应,也就是说,如果你接触或吃两种或以上的具有致癌性的东西,那么你得癌的风险会进一步增加,比如你抽烟,又酗酒,或者你抽烟,又经常嚼槟榔,那么你得癌症的风险比仅仅吃其中的一种东西的人要大。
生活中的致癌物很多,我们难免会接触到,没关系,首先只要不是长期接触或食用,问题不大;其次,尽管致癌只是一种概率,但不要心存侥幸,对于那些明确有或可能有致癌性的物质,能少接触或少吃就尽量少接触或少吃,你接触的致癌物越少,你得癌的概率就越低,所以不是生活的必需品,远离一种算一种。
培根、香肠等都是加工肉制品,加工肉制品正式成为1类致癌物新成员,大家也不要因此恐慌,吃几根香肠不会死人,最关键是不要经常吃、长期吃、不要成为饮食习惯!这才是核心!
最后再送给大家一句话:不要恐慌,但也不要无知者无畏。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
列出一些大家日活中可能会接触到的1类致癌物供大家参考(记住我上面的分析哦,理性看待)
与饮用含酒精饮料相关的乙醛及乙醇;黄曲霉素;酒精类饮料;铝制品生产过程中的职业接触;槟榔果;马兜铃酸(一种中草药);砷以及无机砷化合物;石棉;苯丙[α]芘(很多烤制、熏制的食品都可能含有;特别要注意的是,香烟烟雾中的这种物质含量较高);与烟草共同使用的槟榔嚼块或单独使用的槟榔嚼块;白消安(治疗白血病的药物);瘤可宁(抗癌药);煤焦油蒸馏、煤沥青职业接触;柴油机废气;EB病毒(与鼻咽癌发病有一定关系);甲醛(刚装修完的房子里很容易有);幽门螺杆菌感染;乙肝病毒;丙肝病毒;人类乳头瘤病毒;所有类型的电离辐射;钢铁铸造的职业接触;皮革尘埃;美法仑(抗癌药);未经处理或粗加工的矿物油;中子辐射;镍化合物;室外空气污染;画家职业暴露;橡胶制造业职业接触;中国式咸鱼;太阳辐射;煤烟;硫芥(化学武器);烟草烟雾;紫外线辐射;木屑尘埃(职业接触);X射线和伽玛射线等等。今天新增加的1类致癌物成员:加工肉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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