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街上走着,听到喊声,“老师,老师。”声音里带着惊喜。
我转过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在红绿灯前,一辆摩托车上,微微地笑,咦,是他!
众多的学生中,对他的印象尤为深刻。
六年前,他读高二,我教他们班的语文。他个子高,头较大,厚嘴唇常常张开,配上长脸上一对酒窝,仿佛总在微微地笑。上课时,他坐得端端正正,两手交替桌前,不玩毛吧,不讲小话。看到别人举手发言,他也高高地举起手。我便点了他的名,他说话结结巴巴,往往答非所问,风牛马不相及。同学们哄笑,他并不在意,还是微微地笑。
感觉他的脑子不灵光。班主任说,他学习很认真,表现也好,可惜是微弱智,成绩跟不上。任课的老师们都唏嘘不已。
有一次,年级组举行班级辩论赛,我班一路过关斩将,荣居理科班的冠军,再过两天就要与文科班冠军一决雌雄,夺取全年级冠军了。全班同学士气高昂,积极备战。
晚自习期间,他举起了手:“老师,我也要去,我要参加辩论赛。”
第二天,班长愁眉苦脸地找到我:“我们不同意他去,但真不知道怎么对他说。”
我笑道:“放心,我去跟他说。”这样简单的男孩不会有多余的想法的。
当着大家的面,我走到他身边说:“前面的几场比赛,辩手们已经有了经验,而明天的决赛很重要,你没有经验,为了稳重起见,还让原来的那批人马,以后只要有机会,一定让你上。”
他郑重地点头答应了。
全班同学表情坦率,没有谁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我倒是被学生的单纯感动了一回。
那时候,我住在校内,每天早晨都去学校门口买豆腐脑。有一回,他和班长一起骑车上学,看到我了。班长说,老师,以后我帮你把豆腐脑带过来吧,你不用走这么远了。他立即说,老师,我来吧。我以为他们说着好玩的,第二天,他真的带着豆腐脑站在我面前,“老师,给。”微微笑着的脸上,带着自豪。我说以后不用带了,我自己去。他就局促不安,笑容收去,耷拉着脸,很失落的样子。我转而说,谢谢你,以后还帮我带吧。他又笑了,蹦蹦跳跳地去了教室。
就这样,他帮我带了近一年的豆腐脑。有时候,他忘记带了,懊恼不已;有时候,豆腐脑倒掉半杯了,他不好意思地讪讪地笑。第二年,我离开了学校,也离开了这些学生。
离别五年多了,他已经长成一位高大结实阳光帅气的小伙子了。他的脸色比以前红润,还是微微地笑,充满阳光。他说,高中毕业后读了技校,就去工业园打工了。老板很喜欢他,他是公司里的骨干。
像他这样的员工,老板当然信赖喜欢,真替他高兴。
上天给了他一部分智慧,留下了一部分,也给了他简单,真诚,快乐阳光和积极向上,留下了自私狭隘抑郁和复杂。很多聪明人打拼一生烦恼一生,才明白,简单快乐才是生命的真谛。很多充满智慧的人,修行一世也不能去掉自私贪婪嗔恨。而这位学生一出生就得到了这些。我不知道,有点弱智的他和那些聪明人,到底谁是上帝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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