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冬天的贡格尔草原上衰草一片枯黄,放眼望去。起起伏伏的草原没有尽头,好像一直蔓延到了天际。在这无边的荒草里,一泓湖水点缀其中。这就是达里诺尔湖。湖西两公里处,一座废弃的古城遗址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因为已经废弃几百年,现在看上去它已不再是突兀的城池,而是草原的一部分了。每年春天青草破土,沉睡的草原开始复苏时,它的旁边会长出绿草;秋季树枯草黄,它同样承受着凛冽的寒风。但是有谁知道,几百年前这里不但是繁华的城邑,还曾作为元帝国最后的都城经历了铁马金戈的岁月,史书记载,1368年明军攻占大都(今北京),元惠宗(又做元顺帝)妥欢帖睦尔在逃往上都(内蒙古自治区正蓝旗)后不久,明军便跟踪前来,元惠帝二次逃亡,最终逃到了这里——应昌路。应昌路作为元朝最后的都城。见证了元帝国在明军的打击下摇摇欲坠的没落,也见证了蒙古贵族最后不得不远遁漠北的苍凉……
七百多年过去了,如今的应昌路已经是一片废墟,遗址的位置在克什克腾旗达日罕乌拉苏木达根诺日嘎查,城址南临好来河,东、西、北三面环山,一望而知,当年选此地建城的人是下了一番心思的。应昌路的故城由内城、外城及关郊(城郊)组成,外城为长方形,南北长800米,东西宽650米,城墙为黄土板筑。现在仍能看到有较为明显的夯层。东、西、南三门均设有瓮城,城内较为平坦,街道主次分明,长短适宜,南北相交的街衢构成井字形,布局颇为合理。现在有保留较好的建筑多处。其中包括寺庙的遗迹和儒学的遗迹。内城坐落于城中稍靠北处.亦为土筑围墙,城中高大建筑的遗址很多,是个宫殿集中的区域,城内西北部地表尚有太湖石三处,这说明那里曾有园林建筑。城西几百米处的小山上现有一座残塔。城东北两公里处一片坟茔,那里可能是当时的墓地。从应昌路的城市布局,建筑物的组合形式,以及城内的政治、文化、宗教等建筑遗址上看,它和当时中原地区的城市几乎大同小异。
史书记载,元惠帝在明军的追击下逃到了应昌路,可见应昌路是个地名,那么“路”在元代时是哪一级的行政机构呢?
十三世纪初叶,乞颜部首领铁木真统一了蒙古草原各部,被尊为成吉思汗,经过七十多年的征战,蒙古灭西夏、金和南宋,统一了全国。成吉思汗的孙子忽必烈依照中原的封建制度建立了元朝,元朝的版图十分广阔,东到大海,西到今天的中亚一代。北到今天的贝加尔湖、外兴安岭,南到今天的越南,史称“自封建变为郡县,有天下者,汉、隋、唐、宋为盛,然幅员之广.成不逮元”。为了管辖如此辽阔的疆域。元朝在中央设置中书省作为全国最高行政机构,另外又设十一个行书省(简称行省或省),那时行省的面积一般比现在的省大,或者包括现在的几个省,行省下设路、府、州、县,“路”在元代是次于行省的一级行政机构。众所周知,蒙古人兴起于漠北,最早的都城为和林(遗址位于蒙古国杭爱山南麓),建立元朝后定都大都,那
么,位于这南北之间的应昌路是何时、由何人兴建的呢?应昌路的兴建与蒙古弘吉刺部密不可分,弘吉刺部是蒙古众部中的一支,原来的牧地在现在的额尔古纳河流域,在蒙古灭金前的1214年,成吉思汗把额尔古纳河流域的土地分封给了自己的弟弟哈撒尔和斡赤斤,把可木儿、温都儿(今河北省围场县以北)、答儿儿(今克旗达里诺尔)的土地分封给弘吉拉部的首领按陈。因为答儿脑儿背山面湖,水草风盛,很快就变成人烟聚集之地,1270年,按陈之孙斡罗陈万户与其妻囊加真公主(忽必烈之女)向朝廷请示,他们说:“本藩所受农土,在上都东北答儿海子,实本藩驻夏之地,可建城邑以居”。得到忽必烈的允许后,斡罗陈遂开始建城,建成后为应昌府,1285年升府为路,从此以后,应昌路为弘吉剌部世袭居住。1290年,斡罗陈之弟蛮子台袭万户,进封鲁王,此后弘吉剌部凡袭万户者皆加封或袭封鲁王,故应昌路又称鲁王城。
有元一代,皇帝的皇后、嫔妃大多数出自弘吉剌部,应昌路前后共出了十八位皇后,这在中国的封建社会是十分罕见的,蒙古的部落众多,为什么弘吉剌部独享此等荣耀呢?成吉思汗九岁时,随父亲也速该离开斡难河边的牧地前往舅舅家求亲,在路上遇到弘吉剌部的首领德薛禅,由于成吉思汗家族传说中的老祖母就是弘吉剌部的人,故而乞颜部与弘吉剌部也算有互相通婚的亲族关系,所以铁木真当时就与德薛禅的女儿孛儿贴定了亲。数年后,他到德薛禅家娶回了自己的妻子,除了成吉思汗的皇后孛儿贴之外,德薛禅家族的女儿为皇后者还有宪宗蒙哥皇帝后忽都台、也速姐妹,世祖忽必烈皇后察必、帖古伦和南必,成宗铁木尔皇后实连答里,武宗海山皇后真哥和速哥市里等。弘吉拉部之所以能够独享如此荣耀,是与它的战功分不开的:成吉思汗征战欧亚,忽必烈灭宋统一中国,弘吉拉部功不可没,德薛禅早年跟随成吉思汗起兵,其子按陈参战三十二次,平西夏、断潼关道、取回鹘寻思干城皆有战功。再加上成吉思汗之妻孛儿贴出自弘吉剌部,为了表彰弘吉剌部对蒙古帝国的贡献,成吉思汗下旨(一说窝阔台汗下旨):“弘吉剌氏生女世为后,生
男世尚公主,世世不绝。”
另一方面,应昌路水草丰美,物产丰盛,是个出美女的地方,这里的女性,尤其是弘吉拉部的女性身材柔美,风姿绰约,《马可波罗行记》中记载,“弘吉拉部其人甚美”。元代的统治者每年都派人到各地选美,以肤、发、面、口等是否与全身相称为标准选择,合乎标准的才能入宫,据史书所记,入宫最多的是来自弘吉拉部的女子。
最后的都城
元朝是由蒙古族建立的封建王朝,1271年建国,1368年灭亡,在中国的封建社会中属于短命王朝,可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元代的盛世是元世祖忽必烈时代,其后便每况愈下,武宗海山死后朝政开始动荡,为了夺权,皇族之间互相倾轧,兄弟相残,举兵仇杀的事情时有发生。在这期间,曾经发生了两年内换了六个皇帝,寿命最短的皇帝只做了两个月宝座的荒唐事。1332年,妥欢帖睦尔继位,他就是元朝的末代皇帝元惠宗。惠宗继位之初,任用伯颜为右丞相,依靠伯颜清除了权臣燕铁木尔家族的势力,但是伯颜因此恃功专权,朝中无人敢与之抗衡。为了除掉权倾朝野的伯颜,惠宗与担任近侍的伯颜之侄脱脱暗中谋划。1340年,惠宗用脱脱之计逐走了伯颜,他启用脱脱为右丞相,恢复科举,颁布律条,朝政稍有起色。
1344年,黄河发生水患,黄河两岸的农民流离失所,元朝的财政收入也受到了极大影响,朝廷被迫征调大批民工治理黄河。由于开支骤增,统治者便更加残酷地剥削农民,社会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一触即发的地步。在黄河边修河的民工心中有一股怨气无处发泄,民工之中流传着一首歌谣:“休道石人一只眼,此物一出天下反”。在挖黄河的河床时,一个单眼石人果然被挖了出来,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农民起义开始了。
这次起义就是元末的红巾军起义,它如燎原之火迅速在各地蔓延。惠宗忙命脱脱调兵镇压,但是这时元朝统治者上层的斗争仍没有结束,中书平章哈麻利趁机向惠宗进谗言,使惠宗贬了脱脱,自己独掌大权。然而,哈麻利掌权之后却谋划废掉惠宗,立太子爱鞲识理达腊为帝。虽然事败被杀,但是太子与太后仍然欲废掉惠宗,朝臣也分裂为拥帝派和拥太子派,两派斗争已经发展到诉诸武力的程度,朝政一片混乱。正当元朝统治者相互倾轧时,原为红巾军一支的朱元璋部势力迅速扩张,他先后消灭了徐寿辉、陈友谅等势力,攻占了了建康(今南京)并建立了新的封建王朝——明朝。 ‘.
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派大将徐达北伐,明军一路北上,很快就打到了通州附近,逼近大都,京师上下为之震动。兵临城下,溃灭之势已经显现,元惠宗妥欢帖睦尔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朝中大臣主张死守京城者有之,主张让城别走者有之,张皇失措,莫衷一是。妥欢帖睦尔认为固守京城无异于坐以待毙,于是下诏,安排了留守人员后,‘夜半偕后妃太子开建德门出走”。他们由居庸关北上奔上都,随后又逃往应昌路,元惠宗出走后不久,大都被明军攻占,统治中原地区近百年的元朝遂宣告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