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最泰安 · 泰山晚报 2023-04-22 22:27 发表于山东
那时,徐老师二十六七岁,还没结婚,住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我13岁,还是初一学生,跑校。班里其他跑校生都有同伴,而我只有自己——我们村在这所初中读书的,只有我一人。
徐老师是我的班主任,本来不同意我跑校,得知我的家庭情况后,同意了。我父亲刚刚去世,哥哥外出打工,家里只有母亲一个人,我怕母亲独自在家太孤单,而且我也特别想家。
从学校到家并不远,只有二三里路,但要经过一片丘陵,这让老师很不放心。那天,我第一次跑校,下了晚自习,老师给我一个手电筒,让我路上用。那时的手电筒还很稀罕,我怕摔坏了,不肯拿。她硬塞给我,说:“走夜路,没手电筒怎么行呢?”我拿上手电筒准备回家,老师仍不放心,非要送我一段。我挺挺胸说:“老师,我不怕,我一个人回家就行。”老师拍拍我的头,笑着说:“我知道你不怕,但我还是想送送你。”于是,老师送我,可她比我还要怕黑。路边庄稼地里有时“哗哗啦啦”地响,我知道,那是刺猬、老鼠或野兔在偷食庄稼。老师听见了,立刻靠近我,拉起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颤抖,但她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声说着话,或者干脆唱起歌来。走出一段路后,我执意让老师回去。我说:“老师,你回吧!我马上到家了,俺娘在村口等着我呢!”我指着夜色中模糊的村子给她看。老师答应了,把手电筒塞给我。我不要,她很生气,我只好接着。
老师转身往回走,我不放心她,跟在她后面,要送送她。她不让我送,说:“我是来送你的,你咋又送我回去呢!”我执意要送,她拗不过我。我把她送到学校附近时,她站住,说:“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回去吧!”我答应了,开始往回返。半路上,我大声唱着歌,就像老师那样。我唱的是她教给我的歌——《喀秋莎》。“每当梨花开遍了天涯……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美丽的春光……”我并不害怕,因为我能感觉到老师的目光正穿越夜色,抵达我的背影。
后来,我不小心将老师给我的手电筒弄丢了。我很难过,老师却安慰我:“没事的,不就是一个手电筒吗!”因为一时半会买不到新的,老师干脆做了一盏灯给我。罐头瓶倒进花生油,用甘草捻成灯芯;在瓶口拴一圈铁条,用木棒挑着。这盏灯,我用了很久。
大学毕业后,我当过几年老师,也曾在黑夜里,送我的学生回家。我知道,老师当年送给我灯,是要我传递光和热。
再后来,我出了一本散文集,请老师作序。在我们的小城里,她的文笔很有名。在序里,老师的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每每默念,内心便如一湖静水被春风拂过,泛起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我想把那句话,送给天下所有人——愿你天黑有灯。
曹春雷,新泰人,就职于山东泰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广西文学》《四川文学》《佛山文艺》《读者》《人民日报》《扬子晚报》等刊物和报纸发表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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