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毛歌(韶山冲人)
早晨六点以后,大地便会苏醒过来。
先是牡荆树冠里的蜜雀梦一样的歌唱,和它们生活在一起的绣眼鸟,会忽闪着细小的眼睛,接下来,翻过山坡的晨曦投身在草地上。
一月的白杨树簌簌的影子摇摇晃晃,这种细长的有些零乱的影子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得以修正,那时候正值中午,鹭鸶会机警地飞过来,它们喜欢盘旋,降落,翘着尾翼寻找虫子和贴着黄油花飞舞的飞蛾。
此刻空气里会有一丝漂浮的芳香万寿菊的味道,这种叶子可以泡茶的植物不时地在桠口开出来金黄色的花朵,蜜蜂一大早就过来吮吸宇宙的甜蜜,要不了好久,蜜蜂的肚子就会被一种半透明的液体充满,它们很多时候是从花蕊里跌落下来的,浑身沾满花粉,大黄蜂偶尔会驱赶蜜蜂,好在有近两百朵花,足够蜜蜂尽享生活的甘甜了。
芳香万寿菊枝条细嫩,叶片翠绿。一侧的蜘蛛花已经结出来细长的果实,瓢虫一直趴在上面,没有恐高症,它是夜里星星的客人,是晨露到访前受邀的嘉宾。
一条经过蜗牛爬行的小径引领我转身,十几窝格桑花并排,高挑而有一份明晰无误的妖冶,它们喜欢在微风中摇曳,喜欢阳光,喜欢一月的天空,喜欢帝王蝶的停歇,那个时候,花朵就会迅速倾斜,帝王蝶随即弹跳起来。从格桑花到我的书房,只有两步路。
我喜欢这种明确的安静,喜欢一种内在的根本秩序,它给我一种极大的安慰。就像惠特曼个人的愿望一样,他的小径把他带进灌木丛掩盖的远处,那里炊烟袅袅,狗叫声从红松林过来,一座木桥消失在晨雾里。
我的这两步路,会带我走进文字的小径,随后我会翻开一本《碰巧的杰作》,把那些意味深长的句子抄在本子上,从繁忙的文明世界过渡到我的书房。2019年1月12日早晨八点半,阳光温暖,坐在花园有些湿润的石板上,我写下这些文字。
早晨的微风
一开始,我以为是
早晨的风。和阳光一起
到来,就在我眼前的橡树林
道路依然湿润
垒积在根部附近的
落叶,仿佛一个山丘
那附近水仙花刚刚生长
绿色的叶片
带着一层透明的嫩黄
当我站在树下
鸣啾的声音来自
几十只金翅雀,还有更多的
翅膀,从一节树枝
跳跃到另外一个树突
它们透明的发光的身体
上下闪烁,只有细细的嗓音
青翠欲滴,和叶片上的
露珠一起摇摇欲坠
这些声音和明亮的翅膀
微风一样。所有的
树叶都在不安之中
只有站在树下
抬起头来,你才可以
发现什么是风
什么是金翅雀的羽翼
什么是宁静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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