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泉石上流
◆云南·余文飞
一条河流啊流啊,就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纵横阅读那些大川河流,往往伴随着人类文明的起源、繁衍、生息、发展、延脉。发源于黄河流域的华夏文明,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文明,恒河流域的古印度文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之间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也叫古巴比伦文明),每一个文明的诞生,无不与水与河流息息相关。四大古文明,确切地说明了人类与水、河流的唇齿相依,水、河流是人类的摇篮。
大河流繁衍着大种族、大文明,小河流自然也滋养着小群落、小发展。寻甸的石板河不外如是。
石板河系山间峡谷,潺潺的山泉水,先注入凤龙湾,后流入牛栏江,算得上牛栏江的一条支流。牛栏江流域对于寻甸历史积淀的意义,有着不可磨灭的重要作用。它润泽了寻甸的羊街坝子、仁德坝子、河口坝子、七星坝子、塘子坝子。尤其寻甸县城所在地的仁德坝子,古寻阳(寻甸古时有寻阳的别称)八景之首的东江曲折,就是指牛栏江蜿蜒在仁德坝子里的蔚为大观。石板河默默地流淌了洋洋数千年,被人们所熟知,还是近些年的旅游开发使然。
石板河景区距离寻甸县城14公里,是一个天然峡谷地貌。峡谷全长4公里。水源以周遭密林间自然渗涌的天然山泉水为主,近些年的旅游开发,为了保障一年四季水流充沛,在上游修筑了堤坝,控制了水流的多寡,便于游客赏玩。
石板河的美是一种含蓄的美,一种藏在深闺的幽美。
顺着峡谷而走,两岸是绵亘的高山,陡崖杂陈,或巍巍耸峙,或幽深纵横。站在高处远远望去,那蜿蜒曲折,陡峭幽深的峡谷,两边是以片岩为主的堆积,像极了亿万册图书,层层叠叠地胡乱堆放,随着峡谷的迂回盘曲。谷底的一条水流,酷似根绿带,在大地上蜿蜒飘舞。
山上林深树密,秀壮挺拔,长些奇花异卉,色彩缤纷,不时传出些虫儿低鸣,鸟声叽啾,正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南朝梁国诗人王籍笔下“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的意境。
石板河的奇特在于它流域的河床、河堤、河底都是石板。恰似大自然中有神秘的能工巧匠精心定做一般。石板河流域是含蓄委婉的,它没有一马平川的壮美,没有一泻千里的奔放。它在前面流着,你在后面跟着,流着流着它忽然遁入虚无。要等你赶到近前,它又豁然呈现,或是一处飞瀑倾泻,或是一处小桥流水,或是一处激流勇滩,或是一处漩涡低徊。“安知清流转,忽与前山通。”在石板河徜徉,不会缺乏惊讶、欣喜。
石板河的美是一种野趣的美,它没有过多琐碎的粉饰,宛若一位不著粉黛的黄毛丫头,无邪,天真,烂漫,清纯。
水是野的,它沿着河谷走跑奔跳,你琢磨不透它的轻重缓急。它时而静若处子,在石板上摊开身子,懒洋洋地梳洗绿苔。时而动若脱兔,从断崖前义无反顾地飞身跃下,激起漫天水花。它时而狂啸呼号,拍打着岩石,把峡谷冲开一溜深槽,急转直下。时而在石滩上顽皮撒泼,挖出几个浅窝,留下一串珠翠。石板河的水就是无数俏皮的精灵。所谓“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不过如是。
石是野的。如果说石板河里那些涌动的水流是精灵,那么那些平铺水底的,昂立岸边的,突兀山前的,隐身潭底的,掩映草丛的,探身树梢的石头,就是山魅。它们毫无章法,奇形怪状。它们与两岸的青山,峡谷的碧水相映成趣。但看那珍珠瀑碧石如玉,神秘谷巉岩林立,情人瀑怪石嵯峨,青龙峡断岩对峙,一线天乱石穿空,珍珠滩重岩叠障。“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置身其间,那些奇石怪石,仿佛等着你给它们命名呢,你喜欢叫它们什么,它们就应着声活成你心仪的物什东西。
石板河的景致是野的。它们都在随意留心处,等着你去发现。绵细冗长的青苔,油油地在水底招手;奇花异草逐流而居,宛若流水五彩的裙裾;布满苍苔的石板,等着你挽起裤腿,赤足徜徉嬉戏,掬一捧清泉,泼洒一拨水花,便能放肆一回小小的心情;一朵落花一枚落叶,随波逐流,足以带走你淡淡的忧伤;叫不上名字的小虫,躲在绿叶下清唱;莫名的小花,映着明媚的阳光,绽开烂漫的笑容,蝴蝶飞来,蜻蜓飞来,还等着你的心情飞来。你想唱一首歌,有淙淙流水为你抚琴,有阵阵松涛为你伴唱。你想吟一首诗,有飞舞的蝴蝶为你伴舞,有幽静的山壑为你回响……你可以充分地境由心生,感受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绮丽。在这里,那些人为地赋说,诸如石门开、凤鸣谷、奇鳞峡、五彩潭、乌云盖顶、金盆玉碟、凤巢金卵、龙涎仙露、龙脊印潭、巨蟒出洞、仙人嵌、青龙峡等等,到又俗气起来。
景致的野,更在那些连绵不绝的瀑布群里。上游的珍珠瀑布,平缓的石板上,错落有致地滚开碎玉,到陡崖前,顿化珠串,像一群顽劣的孩童,手中跳动的玻璃珠,又像迟醒的美人,掀动漫卷的珠帘。中游的情人瀑布,一雌一雄的两股水流跳出笔直的陡崖,飞泻而下,雄者阳刚壮美,声震长空,雌者婉约贤淑,倚崖漫步,二者一起掉落潭中,交颈濡沫,嬉戏交融,让人浮想联翩。下游的珍珠滩瀑布,陡崖阳关三叠,忽而陡峭,忽而平缓,忽而婉转,忽而开阔,镶满碧绿的苔藓,仿佛一块奇巧的翡翠。那清澈的水流,宛若从上倾泻而下的万千斛珍珠,扑棱棱地乱滚。翠玉金珠,玉润珠圆,熠熠光辉,闪闪夺目。至于一路上那些峰回路转,辗转腾挪在峡谷间、乱石中、石板上、小桥下的平平仄仄的小瀑布群,丰姿各异,自有游人各自领略顿悟的妙处。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石板河的山为水动,水为石动,石为人动,人为景动,整个峡谷恍若活了一般。见仁见智者,自得其乐也。
抛开人的因素,谁又能说石板河自己不是一种孕育成熟的文明呢。
【摄影:张艺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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