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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京山戒石铭

解读戒石铭

刘俊

二十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们一行几十人,在原京山四中张东富主任的带领下,去京山郊区的空山洞游玩见学。回程时由于我是最后一个迟到上车的,张主任说了一句:天下美景多的是。
  
说起空山洞,在京山县几乎达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境地。但是旁边约百米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楼馆(暂且叫它小楼馆吧),记得的人应该不会很多。馆前竖了一块碑,汉棣①书写碑文如下: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共四句,题曰:戒石铭。在我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今天要说的不是京山县的碑刻戒石铭,而是手书纸板的戒石铭(见下图)。
  
这是一幅从日本漂洋过海来到我身边的戒石铭,它有着怎样的故事呢,我会逐步进行解读。

京山县楼馆前 碑刻戒石铭

现存手书戒石铭

注:

①隶书,亦称汉隶 ,是汉字中常见的一种庄重的字体,书写效果略微宽扁,横画长而直画短,呈长方形状,讲究"蚕头雁尾"、"一波三折"。隶书起源于秦朝,由程邈整理而成,在东汉时期达到顶峰,对后世书法有不可小觑的影响,书法界有"汉隶唐楷"之称。

解读戒石铭▪正文(一)
  
这幅纸板戒石铭主体分三部分。一是标题和正文,二是题款,三是印章。通篇由四句十六字组成,汉棣书写在宣纸上,纸张自然泛黄,且有些许虫洞。(见开篇第一章原文)
  
先说标题和正文。
  
何为戒石铭。通俗的说法是,把起告诫作用的文字刻在石头上面的铭文,叫做戒石铭。
  
明太祖朱元璋称帝后,明令各府州县俱立戒石于衙署堂前并建亭保护,故有"戒石亭"之称。到了清代,因戒石亭居甬道正中出入不便,遂改为牌坊,架在甬道之上。牌坊无定制,大多是四柱三门的木牌坊或石牌坊,故又称为"戒石坊"。尽管名称不同,其目的都是起警示作用,以进出熟规,铭记不忘,故通称"戒石铭"。

  戒石铭正文。
  
戒石铭本意是古代戒饬官吏的令箴①,戒石铭全文源自五代后蜀君主孟昶②所撰《颁令箴》③,每句四言,共二十四句,九十六字。用以劝诫官吏常念百姓衣食父母之恩,为官务必清正廉洁。
  
正文由"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字组成,宋太宗去繁就简,摘取此四句,颁于州县,敕令勘石立于衙署大堂前。
  
据说旧时地方官在上任时,要在戒石铭下举行祭拜仪式,并带领僚属宣读戒石铭内容。戒石铭的设立,对为数不多的奉职守法的官吏,也确实起过积极作用。
  
但是,不能不看到,历朝历代对于大部分地方官来说,虽也立了戒石,却只是一种欺世盗名的标榜而已,做的是表面文章,行的是贪赃枉法。  
  
清代康熙和光绪版《京山县志》对戒石铭碑均有记载④。

注:

①令箴lìng zhēn,意指帝王规戒臣下的诏令。
②孟昶chǎng (919年~965年 )。本名孟仁赞,字保元,邢州龙冈县(今河北省邢台市)人,五代十国时期后蜀末代皇帝。
③《颁令箴》全文如下:“朕念赤子,肝食霄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舆是切,军国是资。尔之赏罚,固不逾时。尔傣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
④京山县戒石铭碑原立于县衙前仪门内,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知县罗向辰于县衙前揽秀楼重建此碑,后于战乱中碑石断裂。清光绪元年重修县衙时,知县遂复将石碑置于县衙,直到新中国建立之初尚存。

解读戒石铭▪款识何年月(二)

中国书法构成三要素:正文、落款、印章。本篇主要讲这幅戒石铭的款。
  
款识为:宽延乙已年春三月二本松株主丹羽高宽。(见下图原文)


宽延乙已年春三月。
  
中国是历史上最早使用年号纪年的国家,直到近现代才废止。我们的近邻日本也学习中国,采用年号来纪年,现今日本采用的年号是令和。令和是日本第126位天皇德仁天皇的年号。2019年为令和元年。
  
同理,宽延也是日本的年号之一,宽延(1748年~1750年)。乙已年换算成公历也就是1749年,这个时代的天皇是桃园天皇。
  
那么,宽延乙已年(1749年),对应我们中国的年号是哪一年呢?经查为乾隆己巳年。也就是清朝第六位皇帝,入关之后的第四位皇帝爱新觉罗·弘历①,年号乾隆(1711年~1799年),寓意天道昌隆。

注:

① 爱新觉罗·弘历,上尊谥为“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庙号高宗。《清史稿·高宗本纪》:高宗运际郅隆,励精图治,开疆拓宇,四征不庭,揆文奋武,於斯为盛。享祚之久,同符圣祖,而寿考则逾之。自三代以后,未尝有也。惟耄期倦勤,蔽於权幸,上累日月之明,为之叹息焉。

解读戒石铭▪款识谁人题(三)

书接上文:


二本松。
  
二本松是位于日本国福岛县北部的一个城市,与福岛核电站距离不远。在日本江户时代它是一个藩①属。潘在古代是地方的一个称谓,相当于一个分封地。近现代与我们京山县互结为友好城市。

株主丹羽高宽。
  
丹羽高宽是日本江户时代二本松潘的一位潘王,在位17年(1728年~1745年)。有潘就须有头领,古代的头领也称王或主人。
 
为什么题款写的是不潘王而是株主呢?
 
在日语里面,株翻译成现代汉语是股东的意思,宽延乙已年是1749年。也就是说1749年,丹羽高宽已经从潘王的位置上退下来了,退下来的王级别最高只能算是潘王里面的成员,类似于我们现在在董事长与股东的区分,此时题款的丹羽高宽只是个股东,不是董事长,所以只能写株主。这种说法,也是专门请教了华中师范大学日语系研究生毕业的同事,她给出的比较合理的建议。

注:

①藩是源自中国封建制度的地方分权概念,在古代的中国和日本形成了各种与领土分封治理有关的制度或名称,包括:藩,对诸侯国的雅称,见外藩。

解读戒石铭▪比较和推论(四)

前面几篇文章已经对戒石铭进行了正文、题款人和年月日进行了解读。本人有幸看到了日本二本松石刻原拓本,现通过目视对两者进行比较。


通过比较得出(只说不同点):字体略有不同。(图一)纸版字体圆润有力,而(图二)石刻字体刚劲锋利。这可能是石匠在雕刻时的手法与书写人的方法运用不同而已罢。
  
根据考证得出推论②:
  
戒石铭这幅字,是由日本国二本松一位退任的潘王叫丹羽高宽,他可能闲来无事,找点事干,于1749年万物复苏的春天写了这幅戒石铭。
  
后来,又将十六字碑文刻于一巨石上,作为藩政官员的座右铭,再后来又谱成歌曲,令政府公务人员每日上班前吟唱,延续至今。日本政府现将该石刻定为“国史迹”③。

时隔273年,这幅字画保存完好,实属不易。

注:

①日本二本松观光协会发行的戒石铭拓本(相当于国内的旅游局)。
②此结论为个人根据各种资料进行考证和推测得出的结论,仅供读者参考。
③国家级保护文物,(类似我国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物)。

解读戒石铭▪印章探讨(五)

古有“印不过三”之说, 纸板戒石铭全文共三个印章。一枚阳文章,二枚阴文章。
  
分别为:右上角的迎首章①、右下角的押角章②、左下角的落款章③。
  

此三款印章为日本式印章。经多方查证和讨教,都无法识别这三款印章为何人所印。
  
当初,张主任的“天下美景多的是”已实现部分。北到北极村、满洲里,西到喀什、塔里木盆地,南至大理、玉龙雪山,东到杭州西湖。再远就是奈良东大寺、静冈富士山。
  
约摸二十多年没有去过京山了,当初对戒石铭碑只有肤浅的认识,匆匆一瞥。如今深入了解后,发现又带来了新的认知的空白。由于本人能力有限,如有识得此印者,可留言告之,期待高人解读。
  
本文得到了罗余宏、石涛、李家刚三位老师以及华师大龙桑,还有荆郢豪客的指导和帮助,在这里一并表示感谢!  

注:①②③日文书法印章无法识别。

收稿:2022年7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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