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3月的一天,我从湖北省鹤峰县走马区梅坪公社九洞大队九洞坪(武陵大山深处)出发,第1天走60里山路到走马,第2天乘车到五峰县住宿,第3天乘车到宜都住宿,第4天乘车到沙洋住宿,第5天乘车到京山,终于到达华中师范学院京山分院报到。嗨,比如今到非洲的赞比亚乡下还要难。但那时侯,我的心情好极了。我的命运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往后的四年,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至今仍历历在目。
1978年3月在京山孙桥:华师分校上学的日子
千树万树梨花开
华师京山分院座落在丘陵地带,简陋的校舍周围有一大片梨树。我们刚到学校的时候,正是梨花盛开的季节。1978年的春天多雨,梨花受粉困难。学校老师想到我们刚入校的几百个学生,正好是免费的劳动力,让我们为梨树授粉。我们在梨树丛中,用小木棍为一朵朵梨花交配,既新鲜又觉得可笑,这就是大学课程么?同学们还不太熟悉,相互间还比较拘谨,倘是如今,梨园里不出点绯闻才怪呢。尽管在当时,我还是对一位女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就是7702班的邓荣。那时,她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苗条的身材,吸引了我的目光。梨树下,我总是在找她的身影。她象谁?对了,她是林黛玉。
京山游泳池的记忆
华师京山分院中文系宿舍旁边,有一个水塘,面积约50平方米,水不深,矮个子站在最深处脑袋还露在水面。平时,我们在塘边洗衣服,水还算清澈。到夏天,塘里的水就变成黄色的了。1978年的夏天,气温很高,傍晚大宿舍里热得受不了,男生们就到水塘里游泳,大伙儿脱得只剩一条短裤,在塘里嬉戏,女生们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摇着小扇子,看着男生们物理降温。
一天黄昏,我们中文7702班的一帮伙计,谭邦和、王泽龙、汪国胜、刘文彦、李启瑞、黄激动、猪八戒(记不住真名了)和我,到塘里消暑。李启瑞说,给你们来一个跳水动作看看。只见他在岸边张牙舞爪做了一番动作,然后,双手合十向前一伸,脚一蹬,扑通,塘里溅起高高的水花,同学们哈哈大笑,他是横着身子扳下去的。启瑞不管大伙的笑声,爬上岸,又来一次。后来,他的跳水动作竟练得像那么回事了。如今,启瑞是广西日报社的社长,能有今天的成绩,与当年学跳水的刻苦精神是分不开的。
我来自山里,他们都以为我不会游泳。其实,我在小学时就会了。山里的河水湍急,游水要费大力气。我自以为有一定功底,一开始在塘里就亮出自由泳的姿势。王、汪、谭好像都不会游。他们露出羡慕的目光。刘文彦不服气,向我挑战。我说来吧。我们排在塘的一端,由旱鸭子们喊开始。刘是标准的自由泳,加上臂长腿长,速度很快。我拼尽全力,一开始还在前面,慢慢就平行了,后来他超过我,赢了。我累得出粗气,心里想:山外有山啊。
西瓜保卫战
华师京山分院拥有一大片农田。原本是开门办学的实习基地,到1978年春就派不上用场了。学校决定种上西瓜。
西瓜成熟之前,我们都不知道学校还有西瓜地,一天到晚从寝室到教室,满肚子装的是先秦文学,汉语拼音。生活中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一帮书呆子是也。
突然有一天,中文系辅导员邹老师召集全系220多名学生开会。邹老师神情严肃地说:“ 同学们,给大家通报一个紧急情况。”我心里一惊,出事了。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人都很敏感。会场上很安静。邹老师接着说:“学校农场的西瓜被偷了。”嗨,大伙儿嘘了一口气,窃窃私语起来。邹老师提高嗓门:“安静。学校保卫处决定,从今天开始,由学生轮班值守,谁偷西瓜就把他赶出去。”这倒是一门新课,大家乐了。
保卫西瓜的武器是农场提供的铁锹,木棍。李启瑞抄起一把锹,对准班长“多白菜”(班长的外号,他的方言念大为多)杀过去,吓得他赶紧举起双手投降。黄昏,我们开始分组进驻瓜棚。一连好几晚都很平静。直到有一天深夜,我在宿舍里睡得正香,突然喊声大作:“抓小偷啊,抓住他,抓住他。”我们翻身而起,冲向西瓜地,那声势不亚于淮海战役总攻开始了。小偷们没有得手,早已逃之夭夭。
回到寝室,很兴奋,大家再也睡不着,议论纷纷,说:如果抓住小偷,一顿暴打是肯定的。有人不同意,说:打人犯法,应该以教育为主,云云。
天亮后,农场给学生们送来好多西瓜表示慰问。我是第一次吃西瓜,很新鲜,很舒服,很痛快。我吃得也很快。大家看着我,笑了。我在大学获得的第一个“第一名",是吃西瓜这个项目。
2008,6,17于恩施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