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的增长,童年的记忆,始终伴随着人生的长河流淌。
我不是下洋人,但我出世后,在下洋港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对下洋港昔日那繁华的景象,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旧时的下洋港,有一围砖墙城,一道水城护城河。护城河流水潺潺,波光闪闪,荷花飘香,鱼跃水底,蛙声悦耳,好一派田园风光。下洋港的围城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城门外还有高悬的吊桥。
下洋港街道,有大布街、篾货街、四方街三条主街,还有东街、西街、新街,前坊等街道。各行各业云集在街上做生意。这里,有杂货铺、绸缎铺、金货铺、发药铺、典当铺、银匠铺、铁匠铺等;还有大米行、棉花行、牛马行、杉树行;还有鱼行、菜行、藕行、猪行、牛马行等,还有饭馆、面馆、茶馆、粉条馆、卤菜馆、鸦片馆等,还有榨坊、粉坊、木工坊、豆腐坊、糟坊(酿酒)、染坊等,还有炸油条、油墩子的,摊热米粑的,吹糖人的,卖绣花鞋的,摆肉案的,卖各种野味的等。五花八门的货摊星罗棋布,摆满了下洋港的大街小巷。
下洋港的集市分热冷集。每逢阴历双日赶热集,多年来已成了人们的习惯。一到热集,天不亮,赶集的人,从四面八方,潮水般的涌到了街上,推进涌出,人挤人,有的地方挤的人都走不动。特别是阴历年前,赶集的人更多。下洋港的四方街,物资最多,人也最多。如果你站在高处观看,只见人头攒动,人流滚滚。那买卖人的叫喊声,牛马行的骡马叫唤声,四方街的“西洋景”传出的锣鼓声,算命先生拉民间小调的胡琴声,发药部捣药撞击声,木匠的锯板声,饭馆里迎客的吆喝声,碾面店的碾子声,勤行的罗筛声,学堂里的读书声,笼罩着全市镇。下洋港因此被称为“小汉口”。下洋市场繁华的由来,总起来讲是天时地利人和。其主因在两个方面。
其一,下洋的北边是山区,南边是湖区。下洋港位于山、湖区交界处,也是山、湖区农副产品的交流处。山区农民以种植水稻、出产林木、山货为主,湖区农民以种植蔬菜、杂粮(黄豆,绿豆,粟米,大小麦,芝麻,高粱)为主。农民收获后,山、湖区农民都要把自己生产的产品,运到下洋交换变卖,购买需要的物资,山区的人要买黄豆打豆腐过年,湖区的人要买大米做团年饭。深山老林的农民,甚至距下洋100 多华里的京山县孙桥的农民都赶下洋港的集。过去下洋卖的桥米,就是孙桥农民种植的,他们肩挑驴驮把桥米拉到下洋来卖高价。因为桥米好吃,米质好,是贡米。
其二,下洋四周是鱼米之乡,鱼多,粮多,物产丰富。而且又是河码头。发源于石龙过江的司马河,流经五姊山到下洋港,在下洋港形成码头,然后流往杨家沣、永漋河、天门、汉川,汇合汉水注入长江。
下洋港的河码头,自然环境优美。河上有一座高拱的大石桥。来往如梭的船只摆满两岸,岸边绿柳成荫,翠竹轻摇。晚上,船上的灯火,与萤火相映成趣;人声与鸟声,不绝于耳。
下洋的河水和河码头,促进了区域经济发展,带来了下洋市场的无限生机。
下洋港是邹姓的聚集地,是大姓。民间有这样的传说:
“杨沣的犁(黎姓多))耕不得,何集的饭(范姓多))吃不得,旧口的锣(罗姓多)打不得,下洋的租(邹姓多)收不得”。
下洋港土生土长的人不多,大都是从四面八方云集下洋的外来户,他们主要是做生意和手工业生产,外来户有武汉帮(武昌、咸宁),还有汉阳帮(汉阳、汉川、黄陂、孝感)。不管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不管是种地的,还是做生意的,都为下洋港的发展与繁荣作出了贡献。
我是1970 年调到下洋商店工作的。当时为适应市场新的形势发展,五三农场总场和下洋的领导着手改造下洋的面貌。总场副书记范之庭亲自指挥,下洋队党支部书记陈毓青具体安排。商业部门出搬运费,生产队出劳动力,具体改造工作由我和邹兆玉(邹敏芝父亲)负责。首先拆迁了大布街、篾货街的部分破旧房子,新建了一批居民住宅,还盖起了下洋商场。紧接着下洋又盖起了大礼堂,修了医院、水塔。这年春节,我和下洋商店经理艾学清,编写了一首歌颂下洋大变化的“道情”歌词。演员是下洋商店的朱社员。这首“道情”不仅在分场演出,还挑选到总场演出。这个歌词我记得这样几句:
“下洋的面貌大变样,新建的商场气派昂。修了水塔又盖大礼堂,工人看病住楼房。电灯一亮喇叭响,下洋的人民喜洋洋。”
为了进一步发展下洋,管理好下洋,当年成立下洋镇镇政府、镇派出所、下洋银行、粮管所、税管所等。
改革开放的好政策,为下洋港带来了发展的生机。下洋的人,特别是新一代年轻人有能力,有志气,在市场经济改革的大道上扬鞭催马,在辛勤的劳动中,人们富裕起来了。在市场开放时期,徐邦宽、汤开孔凭勤劳双手,靠手艺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发了财,盖起了楼房,拥有上十万元资产。经商的韩德才,开始办小卖部,后来搞贸易,现在发了财,盖起了漂亮的楼房,拥有上十几万元家产。特别是年轻的邹国新,搞工业,开办加工厂,面粉厂,现在拥有几十万的资产。
下洋人转为农场职工后,老人有退休费,残疾人有生活保障。加上改革开放,勤劳致富,人们的生活大变样。正如一首歌谣中所说的:“手捧茶杯楼上坐,观花赏景笑呵呵。出门进门有摩托,高档西服闪金波,嘀嘀手机把话讲,电脑一按指挥工作,人们的幸福真是多!”
(2004年3 月)
京山市档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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