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时在乡间,那时小村子没有通电,空调之类连听都没听说过,流火夏天却也过得凉爽快乐。
我们那时消夏所常做的大约是游泳。我家屋后有一座碧波荡漾的水库,夏天炎热的时候,我们孩子几乎是终日泡在水库里。游泳时,碧水一漾一漾的,如一块一块通体变幻的翡翠,在我们身上身下碎散着,翕合着,吻抚着,滑润着,我们蹬刨偃仰,那样的舒爽啊,实在是太享受了。离岸的水中,远远近近地有一些土台小岛。记得一次,我终于游到离岸最远的那座土台上去了,指头粗细的窍穴密密麻麻沿岸布满,胖腹的土憨爬鱼趴在水下的岸穴里,突着小嘴翕张吞吐,冒出细小的水泡。因为它们太小,我是不感兴趣逮捉的。当我穿着裤衩走出水面,登台上岸的时候,看到高高低低的红蓼草从生台面,白的鹭毛和鹭屎撤布草间,却没有我所希望捡到的野鸭蛋。水库北侧是我不敢游去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四座紧挨着的土台,总称为四眼台。早先,水库干涸的时候,四土台间有一口很大的堰,叫四眼堰,土台因此而得名。年幼时,祖母常常对我讲,大周湾里的开福爹,一次夜里扛了排桶到四眼堰里布卡子下虾时,遇到鬼了,阴风阵阵,他怕极了,赶紧跑回来。祖母讲这些的时候,还用手比着,我在她怀里听得浑身瑟缩。后来,我于神鬼渐麻木了。读高中时一次,库水浅退,我终于来了勇气,走近并登上四眼台。很陡的台子包围的是一口阴森的大堰塘,水面没有一丝涟漪,可见鱼虾不多。台上白的鹭屎却是有的,也稀疏长些寂寞的野荞麦,它们三菱形的果实已然星点地挂在茎杆,其时天色阴晦着。区壁山下的吴岭水库岸边,有几口连着的堰塘:团堰、窑堰、刀把堰、碾子堰和方堰,最有名的是形状像菜刀把的刀把堰。也许是堰边土台上水草多的缘故吧,刀把堰鱼虾特別多。高中时的一个暑假,我和哥哥去刀把堰游泳,脚踩在堰底松软的细沙士上,舒适得很。记得那时タ阳西下,我们在清粼粼的库水中欢快戏水说笑。不远处高高低低的水草在我们闹腾起的波浪中一漾一漾地摇曳着。区壁山西坡下碧绿的桔树林,被西天的霞彩染得一派金色,那意境多么美啊,现在想来如在昨日。故乡早年,流火盛夏,那时在爱游泳的我的眼里和心里,非但不觉酷热难耐,反倒是格外享受的季节和人生里一道诗意亮丽的风景。(通联:京山市钱场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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