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诗有诗律,词有词律,曲有曲律,同样,对联也有自己的独特格律马蹄韵。当代楹联研究理论家余德泉教授在《对联格律 对联谱》一书中说:“马蹄韵是我国对联平仄运用的基本法则,可以说,不懂得马蹄韵,就不算真正懂得对联。”
马蹄韵之名,非自今日始,其运用规则亦非当代之始发明,之凭空臆造。考察历代名联,可知,楹联的马蹄韵,在明代,便已初具雏型,在清代,已渐趋成熟。清代福建人林昌彝曾提出“平顶平,仄顶仄”的楹联创作规则。他说:“凡平音煞句者,顶句亦以平音;仄音煞句者,顶句亦以仄音,照此类推,音节无不调叶。”(引自清光绪七年(1881)林庆铨《楹联述录》卷8第15页广州刊本)。湖南有一位先贤也说:“马蹄韵者,非诗词押韵之韵,乃骈文、对联句脚音韵和谐之韵也。王勃《滕王阁序》,骆宾王《为徐敬业讨武瞾檄》,孙髯翁大观楼长联,均为马蹄韵之典范,凡撰骈赋楹联者,不可不细加揣摩也。以此为之,则可读之顺口,听之顺耳,记之顺心,否则,便佶屈聱牙,了无韵味。”
今人著名楹联家胡静怡先生还认为,律诗中的粘对与楹联的马蹄韵,有一脉相通之处。它们都是要求“平顶平,仄顶仄”的,只不过律诗的粘对着眼中于句中的第二字,而楹联的马蹄韵则着眼于句脚。他举毛泽东的《送瘟神二首》为例:
绿水(仄)青山枉自多,华佗(平)无奈小虫何!
千村(平)薜荔人遗矢,万户(仄)萧疏鬼唱歌。
坐地(仄)日行八万里,巡天(平)遥看一千河。
牛郎(平)欲问瘟神事,一样(仄)悲欢逐逝波。
其二
春风(平)杨柳万千条,六亿(仄)神州尽舜尧。
红雨(仄)随心翻作浪,青山(平)着意化为桥。
天连(平)五岭银锄落,地动(仄)三河铁臂摇。
借问(仄)瘟君欲何往,纸船(平)明烛照天烧。
并说:它们刚好是一首仄起式,一首平起式。分别将两首诗的第二字的平仄摘录出来,且允许其逆向无限延长,便可得如下公式:
……仄平平仄仄平平仄;
……平仄仄平平仄仄平。
该公式上下两句平仄相对,上句仄音落脚,下句平音落脚,且每句中刚好符合“平顶平,仄顶仄”之要求。以此作为楹联句脚平仄安排之蓝本,恰好暗合马蹄韵之神髓,因此可视为“马蹄歆公式”。
这个公式是专对楹联句脚的平仄而言。若根据楹联每边句数的多少,按该公式依次从后往前逆推,逐句安排上下联句脚的平仄,便能作出符合马蹄韵正格的楹联作品来。现以当代一些楹联作品为例说明。
每边一句者,则为“上仄”、“下平”,如梁石《农家乐》联:
春信千家传紫燕(仄);
山歌一曲动银锄(平)。
每边两句者,则取公式上下两行的最末两字为上下联的句脚:“平仄;仄平.。”如刘人寿《庆祝香港回归》联:
大笔画龙(平),香港喜看龙破壁(仄);
高梧引凤(仄),神州酣唱凤还巢(平)。
每边三句者,分取公式末三字为句脚,即“平平仄;仄仄平”。如祝钦坡《纪念毛泽东百年冥诞》联:
雄风振一统江山(平),四海乐新天(平),千古英名人尽肃(仄);
霖雨遍九州禾黍(仄),万民怀盛德(仄),百年冥诞寿如生(平)。
每边四句者,取公式最末四字,即“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如赵健之《咏竹》联:
若松梅有节(仄),若桃李无私(平),只须净土一方(平),便可顶天立地(仄);
任雨露矜功(平),任冰霜肆虐(仄),总是清风万里(仄),何曾仰面低头(平)。
每边八句者,则取上述公式最末八字为韵脚,即“仄平平仄仄平平仄;平仄仄平平仄仄平”。如胡静怡《纪念彭德怀元帅百年冥诞》联:
横刀立马(仄),震主功高(平),未防烹狗藏弓(平),竟自为民请命(仄)。欲加之罪(仄),何患无辞(平),九秋风雨暗匡庐(平),神州痛断中流柱(仄);
折槛批鳞(平),钦公胆壮(仄),不畏赴汤蹈火(仄),慨然泣血陈词(平)。死谏之臣(平),从来有几(仄),百战声威铭竹帛(仄),乌石长怀大丈夫(平)。
依此类推再多分句的长联,按此公式安排句脚平仄,即是马蹄韵正格。据上述,明眼人一望便知,所谓马蹄韵,就是无论长联短联,上联必须以单独一句的仄声句脚煞尾,而联中其他各句的句脚,则是“平平”、“仄仄”两两蝉联相续。至于联首的句脚,则既可单平单仄(每边偶数句者),亦可双平双仄(每边奇数句者)。
这一规律,从马蹄韵这个词上顾名思义亦可想见。马行时马之蹄痕。后蹄与前蹄重叠,故必“平平”,“仄仄”相续;倘马立定,前蹄无后蹄相继,故联尾必为单仄单平。此人所共知之理也。
那么,为何说,马蹄韵是“对联句脚平仄安排”之最佳呢?开头已说,除马蹄韵规则外,尚有朱氏规则,单句平仄交替式,全仄全平式,不规则式,其中朱氏规则,即“一仄多平式”其公式为“……平平平平仄”,虽然亦为许多人所青睐,但缺少音节起伏变化,无抑扬顿挫之美感。而“单句平仄交替式”,一高一低,一颠一拐,单调重复,枯燥滑稽,恰如跛子行路,有人讥为“跛行式”,而“全仄全平式”,则有人讥为“猪鼾式”,无音乐美可言。至于无规则式,更无规律可言,乃恣意而成之,复何与论?这些不按马蹄韵创作的对联,读起来如击败革,如撞破钟,读之拗口,听之刺耳,记之烦心,毫无乐感可言。其艺术性受到很大影响。笔者亦有亲身的体会。2002年为纪念“华侨旗帜,民族光辉”的陈嘉庚先生诞生130周年,厦门市海外联谊会、集美校委会、《厦门日报》社、厦门市楹联学会联合举办“嘉庚杯”海内外征联活动。笔者有二副楹联也幸运地获奖。其中《题陈嘉庚公园》联曰:“以天为幔,以海为襟,天海展青蓝,此地风光焉有二? 与国同心,与民同气,国民争俯仰,斯人功德允无双。”另一副《题陈嘉庚纪念馆》联为:“为故乡兴盛,为祖国新生,倾资财于教育,谁是先驱者? 曰民族光辉,曰华侨旗帜,获领袖之褒扬,公推第一人。”前者获一等奖,后者仅获三等奖。据事后评委讲,两副获奖联在内容、立意上各有千秋,且后一首更适合“陈嘉庚纪念馆”镌刻悬示,然因为前者按马蹄韵创作,而后者则非马蹄韵,故有等第之差。故笔者以为,撰制楹联,尤其是撰制长联,必须讲求韵律之美,认真切实、灵巧熟稔地把握马蹄韵规则。今特不惜笔墨,推举马蹄韵,希望有志于联道的同好们尽力以马蹄韵为典式,共同创作出内容上、艺术上双臻其美的对联作品来。
作者:余元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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