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冬天,也是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盘踞好久不去。每天还要应付工作和生活上诸多的事,感觉疲惫不堪。有一周时间没顾得上给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他们终于忍不住了,打电话给我,尽管我努力遮掩,妈妈还是从我浓重的鼻音里判断出我一定是感冒了。嘘寒问暖之后,叮嘱我感冒需要注意的诸多细节。
第二天,外甥女和侄女两个小女孩就赶来看我,那时候交通还很不方便。他们肯定是老父亲专门派来的,给我送来他们细心收藏的蓖麻子。老家有个偏方,他们觉得但凡顽固的感冒,肯定是体内积聚着虚火不散,发不出来自然就不会消停。把蓖麻子捣成泥,用头发搓成一条条比绳子略粗的棒状物,用它搓前胸后背还是胳膊和腿弯。搓完了喝点姜汤或者葱胡子水,蒙头大睡一觉就基本好了。
如法炮制之后,果然就感觉全身轻松舒服多了。我是一个自私的女儿,总是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汹涌地想起爹娘。今年冬天,这一场感冒依旧来势汹汹,在昏天黑地睡了一觉又一觉之后,还是飘飘忽忽头重脚轻。梦里,有时候会见到他们,醒来后就很难过。是他们感应到我的近况跋山涉水来看我了吗?
这辈子,做女儿、做妻子、做母亲。每个角色都做得马马虎虎,但感觉做的最不合格最潦草的就是女儿。每一次想起妈妈,内心都会有无限愧疚。那天,我鬼使神差地试着拔通她生前用过的手机号码,居然通了。铃声响了好久,还是没人接通。我把电话放在枕边,任它响到自动停下来,然后是程序式的提醒:您拔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拔。……禁不住泪流满面。我知道,那个熟悉到能够倒背如流的号码,永远没人会接了。即使有人接通,身份也早该是易主了。爹娘离开我已经四年多了。在这个尘世间,我已沦为孤儿四年多了。
人在脆弱的时候,或许都会启动想念程序。想念最亲的亲人。哪怕只是听听他们的声音。可这种奢侈,我已经不再拥有。这几年来,我活得庸庸碌碌,像无根的浮萍。不敢回忆,不敢想念。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沉入那种黑暗的深渊里不可自拔。
最近总是失眠。那天喝了两粒安眠药,有过一晚的深睡,之后每天都昏昏沉沉的,似乎睡不醒的样子,脑袋是闷的。白天走路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体质是硬伤。每一次感冒生病,都发誓说等恢复以后就开始锻炼,每一次都会食言,一副记吃不记打的德性。真拿自己没辙。
前段时间,公号友艾林写关于母亲的文字,那些瓢泼大雨般浇在心头的疼痛,那些永失亲人的悲伤,是我所亲历的似乎万劫不复的生命之殇。每一次,都会在她的文字里泪如雨下。每一次想念,都会揪开试图结痂的创口,任由它血肉模糊。
有时候我还会哄骗自己。我觉得他们依然健在,依然在故乡为我们守候。当我们启程归去,他们蹒跚的身影总在巷子口等待。……多年以后,我终于确认我在做梦,一场永远不会抵达的白日梦境。伤感而无奈。
是的,我应该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让自己好好的,让家人好好的。也让天堂的爹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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