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东方
骑车回来,洗浴的时候一摸,脸好像都瘦了,利索了。骑车好像可以将一切浮着的赘肉挤去!当然,这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一种自我感觉。并非全部都是事实,不过也肯定是一部分事实。正是这一部分事实,坚定了我们继续寻求这种骑车的好感觉的信念。
坐到桌边,一边写笔记一边看书一边喝茶,也成了旅行后的一种享受。平常茶是不大能喝得进去的,现在则特别好喝,身体需要,精神也需要。淡茶的滋味在身心恢复的过程中,带着丝丝入扣一般的温暖,流贯了全部身心。
这样骑车一天,回家休整以后,再出门便不想再骑车,想走着,想坐地铁。浑身上下干干净净地缓步走到大街上。这些平常不愿意也不会去做的事,现在都变成了享受。就因为已经骑车一天了,已经浑身舒泰。
骑车是旅行、是感受,更是自己与世界相处的最惬意的姿态。彻底运动以后的浑身筋骨都有略略的酸痛胀痛,非常舒服,别的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这样的舒服。对我自己来说,只有这样才最舒服,才最有收获,才有最美不胜收的愉快。在骑车过程中收获风景,也收获灵感,更有人和天地在一起的无上的自足与愉快。向着所有未知的方向骑行探索的乐趣。
昨天周六已经骑车跑了一天,也积累了很多感受,今天周日似乎应该在家里写作了,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安坐,还想赶紧去感受,去享受那种骑车漫游的好感觉。今天是体力与精神的恢复状态,不远行,漫游上个十几公里到几十公里即可。
有人愿意到咖啡馆写作,有人愿意到稠人广座之中的某德基写作,如果不是要或多或少地将自己写作的姿态做一种展示的话,就一定是生活在城市里,不知不觉地就将生活的全部场景城市化了的后果。
其实在大自然之中,在河边在山坡上,像写生一样席地而坐地写作,更有意趣。那样虽然未必可以完整成章,但是肯定会有最鲜活的句子和段落,会有带着风声水意的远非概念所能描述的不尽之态。一个真正的作者,不论是文字作者还是图画作者、音乐作者,如果失去了这样置身田野山川河流大地上、沐浴在大自然中的第一手感受,他的创作就会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就肯定缺少概念之外的鲜活和独一无二的感知与表达。
不知不觉又到了年头岁尾的时候,又到了总结的时候。
人们总是习惯于在自己规定的时间节点上回望,回望既往的一年,回望既往的很多年。我发现,能记住的往往还是骑车旅行的时光。哪一天骑车去了哪里,甚至是骑车过程中某一个场景、某个一闪而过的细节,都能历历在目,都能很清晰地重现出来。而这一年一年的其余的事情,其余的一切几乎都是没有什么记忆的,都是浮光掠影随风而去的。记忆选择上的这种自动的“去芜取精”说明骑行在自己生活中的分量,说明骑行作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个人在世界上的展开的自由方式,已经深深地镶嵌进了自己的身心。
在人类位移的诸多方式里,我还是最钟情于骑车这种投身自然、可快可慢又始终全方位地与周围的环境全面融合着的交通格式。汽车太快,什么都一闪而过;徒步太慢,还没有能走出一两个视野所及的范围就已经筋疲力尽;只有骑车是快慢适中、可快可慢的,只有骑车是无惧于道路状况的,是没有堵车之虞的,是在必要的时候扛起车子来迈过去的……
骑车漫游,边走边看边拍照、边走边听音乐,听音乐之声,听最新的有时代感的音乐歌曲。偶有所感,便可任意停歇,倚着车子,驻足而立,掏出小本记录下来;还在不知不觉中锻炼了身体。每一样都是享受。
如梦如幻的骑车漫游自由自在,既是在大地上,也是更是在精神中。这样骑车的过程中,可以让人始终怀有一种少年式的诗情洋溢的兴奋与勃发。
所以很愿意这样沿着大地骑车走下去,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骑一会儿车子就骑一会儿车子,想走一会儿就走一会儿。喝点儿水,吃点儿东西,看看这,看看那。在音乐里,在身心一起的跃动中,任思绪飘扬……
这样,与其说是喜欢骑车旅行,还不如说是喜欢骑车旅行过程中的那些附带的东西:比如可以听音乐,可以走路,可以任意遐想,可以随处随时掏出本子来写下片段的思绪,或者随手用手机来录一下比书写更方便的语音输入文字输出的记录。
这样的行程不受任何妨碍,也不妨碍任何人;厕身这个世界之上的时候,还有任何别的时候、别的场合,是可以这样与之比肩的、属于你自己的自由空间吗!这样的所谓骑行其实不是为了锻炼,也不是为了旅行,更不是为了写作,而只是为了这份无拘无束的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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