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大谈疫苗的事,尤其是新冠疫苗,太复杂了,国内、国外、数据、政策都令人眼花缭乱,即使是专业人士,也往往拿不准,所以,不谈最好,不谈就不会犯错。
谈,往往出囗就错。
比如最近,关于带状疱疹疫苗。
起因是@丁香医生 的一个火爆贴子《建议尽早带爸妈接种带状疱疹疫苗》,内容正如题目,说,为人子者尽孝心来点实在的,就是带父母(大于50岁)去打带状疱疹疫苗了,不然,一旦得上,可能生不如死。这个贴子瞬间10万+,评论就有1.4万,端的火爆!
而@一路为医(陆巍)却很不以为然,发了个质疑贴,大致是反对50岁以上一刀切打疫苗,认为带状疱疹发病率极低(1/10万),又是自限性,且有疗效甚佳的药物,加上99.9%的成人已经感染过'3型单纯性疱疹病毒',如果人人打,不符合卫生经济学原则。大意如此。
先说结论,陆巍医生的质疑是站不住脚的,因为有很多低级错误。
但是值得肯定的是,陆医生有'卫生经济学'的视角,这是很难得的!任何大的卫生决策都应该遵从卫生经济学原则,破坏这一原则,也是会损害健康的,也是会死人的。
扯远了,书归正传。
正确的观念需要可靠的证据来支持,陆医生的问题在这里,轻率了。
比如他说,带状疱疹的发病率是十万分之一,这个低估了百倍,错的离谱,我指出后他迅速改正了,是3-5/1000人年。但仍然认为这个比例很低,人人打疫苗划不来。
这个怎么说呢?新冠重症的比例按上海数据,比这个还要低得多,不是也要人人打吗?
实际上,按2018中国带状疱疹专家共识的数据,中国50岁以上人群的发病率还要高一点,并且呈逐年增加的趋势。
美国的流行病学研究更充分,数据更可靠,一项超过2700万35岁及以上人群的研究显示,带状疱疹的发病率从1993年的2.5/1000人年,增加到2016年的7.2例/1000人年,已经接近1%,这决不是一个可以轻视的数据。
所以发病并不少,老年人的痛也是痛。
陆医生的第二个错误是,他把带状疱疹的病原说成是单纯疱疹病毒3型。其实是水痘-带状疱疹病毒,不是单纯疱疹病毒,虽然二者长得很像。后者也只有2个血清型,并没有什么3型。
第三个错误是,即使在高危人群中,带状疱疹的发病率也低于1%。我不知道这个数据有什么依据,但肯定一点,带状疱疹除了年龄外,有很多危险因素,癌症、长期使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自身免疫性疾病、艾滋病等等,不同情况的发病率相差很大,比如,霍奇金病(淋巴瘤)的带状疱疹发病率可高达30%!是不能忽视的重大的临床问题。
第四个错误,陆医生对带状疱疹及其并发症(主要是后遗神经痛)的严重性太过轻描淡写了,说不治疗14天也能自愈,治疗的话更有各种先进便宜简便的方法,何须昂贵的疫苗?带状疱疹虽是自限性疾病,但并不是感冒般云淡风轻,它的病程一般要2-3周,老年人则常常3-4周。而后遗神经痛的发生率高达10%-15%,持续在3个月以上,长者超过1年乃至数年,并没有特别有效的方法,病人真有生不如死之感,次生的精神障碍也非常多。哪有什么岁月静好的美事?(中国的标准是痛1个月以上,至少有400万的后遗神经痛病人)
正因为不低的发病和严重的并发症,以及缺乏特效疗法(包括对因和对症),国际上的共识,还得靠疫苗!
具体说:
1.50岁以上的,哪怕免疫功能正常,也建议接种带状疱疹疫苗。
≥60岁的则强烈建议接种,证据级别是Grade 1A,最高级。
2.年龄≥19岁,如果免疫功能受损,如接受移植、各种癌症、自身免疫性疾病、长期用激素和免疫抑制剂等,建议在免疫抑制治疗之前接种,证据级别是Grade 1B。
所以,我的判断,丁香医生的建议是对的,有坚实的科学证据,并不是什么带货营销。你若是有孝心,带父母去打带状疱疹疫苗吧!
而陆巍医生,心是好的,卫生经济学原则掌握的不错,但轻率了。
至于神医,我们向来不缺,带状疱疹对他们是小菜一碟,他们对这些证据是嗤之以鼻的。
你听哪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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