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亲戚寄来一包干菜,干干净净地装在包裹里,略微泛白的嫩笋干夹杂其间。这种江南浙东寻常的干菜,北方并不易得。
北方人对于干菜的印象大都来自梅菜扣肉,以为梅菜即干菜,实际梅菜扣肉是粤菜,梅菜是广东客家特产,与浙东的干菜着实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干菜烧肉作为家里父母经常操练的项目,也是一道经典的菜肴。干菜烧肉需选取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为好,与近乎黑色的干菜一起搭配下锅,烧煮几个时辰,猪肉的香味就四处飘逸。夹起一块肉尝尝,已然肥而不腻,软烂醇香,肉里面的油都浸到干菜里去了,原先干巴巴的干菜也变得滋润起来,于是父亲更增一瓶黄酒,我等米饭也多添两碗。
记得几年前回家乡探亲,亲戚热情好客,江南的时令鲜疏、河鲜、海鲜餐餐不绝。一日中午,大家闲聊间,说道今日午餐有龙虾奉上。对于龙虾,我在北京尝过刺身和蒜蓉粉丝的吃法,难道身处南方的亲戚们已经不怕芥末的辣和大蒜的气味了吗?思忖间,一个大钵端上来,“来来来,干菜龙虾!”亲戚热情地招呼。我顿时有点儿错愕,“啊?干菜配龙虾?”当时的我想必眼珠都要掉落了,内心长叹“暴殄天物啊!”探头看了看钵里,一大锅干菜汤里盘踞着硕大一只龙虾。亲戚夹起一大块龙虾肉送到面前,还未动筷,女儿探身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龙虾。女儿自小没在江南长大,对干菜没有什么感情,我转身对她说“这个龙虾是干菜汤里出来的”,女儿稍稍迟疑,还是禁不住虾腿的诱惑,一只腿下肚,女儿又看看我,指指钵里的龙虾,啊?好吃上瘾啦?我忙低头夹起一块虾肉,放入嘴里慢慢品尝。如果说白灼海鲜可以保留其自身的鲜味,但是味道总归有些单调,有时我觉得那种鲜味有点儿被禁锢住,不能得到很好地发挥。被干菜汤浸染的龙虾似乎被点醒了穴道,鲜味蓬勃地释放出来。
此后,家乡寄来的干菜,常常被我做成海鲜干菜汤。扔几粒虾干或扇贝进去,外加丝瓜或瓠子跟干菜、笋干一起,熬制一锅生津解暑的夏日鲜汤。
有时候细想,生活中充当配角的干菜似乎有那种激发别人特质的能力,不管是与猪肉搭配还是跟海鲜碰面,成全了别人的同时也成就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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