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蕉下鹿 来源:红楼梦赏析(ID:hlm364)
都说人生如梦,醒后风烟俱净,世间人却是不信,偏要苦苦追寻。翻开红楼,原来所谓的如花美眷,所拥有的良辰美景,都不过是一场浩大的虚无,只是一场梦,直叫世人看了抹泪的一场大梦。
宝玉绝尘而去,又不知空留几人挂念?宝钗云间守拙,只是这寂寥时光又该如何度过?妙玉似是斩断尘缘,遭不幸后亦不过落得香消玉殒。倒是黛玉,亲手了结这梦,诀别人生,干净利落,兀自去了。
乱哄哄方罢你我登场,看似繁华的相聚,最后也不过如此破碎荒凉罢了。
恍然,想起秦可卿的那句话:“三春过后诸芳尽,各自需寻各自门。”倒是透彻,贾府最后落得个树倒猢狲散的结局,大概也是早有预料。只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这迷乱的梦中看得如此透彻,不是每个人都舍得在这繁华之时及时抽身,大概都是贪恋着眼前的迷恋烟火,苦苦配合着他人演着人生之戏,最终却不过落得个曲终人散、人走茶凉的结局。
记得在我未好好品读过红楼梦时,看了红楼梦的电视剧。巧的是,我看的那集正是贾府被抄家,凤姐卧病在床的场景,贾母召集子孙分家产的那一集,贾府上下一片乱哄哄,而王熙凤,那个曾经手握权势、恃宠傲物的人,竟是最凄惨的角色,机关算尽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看完这一集后,我再去看前面的,发现竟有些索然无味。凤姐虽然伶俐,我却有点可怜她在人前的欢笑逢迎。倘若凤姐或者整个贾府都能预知今后的结局,他们是否还会如此不管不顾的有自己的一生做赌注,去赌这么一场浩大的繁华梦能否长久不散?我不知道这个答案。
声名显赫的四大家族,已经在那场繁华梦中葬在金陵,刻在了万千红楼读者的梦中。走到最后,还有什么忘不了,放不下,舍不掉的呢?但我却明白,世间还有许多执迷不悟的人,深谙“盛世繁华,不过荒凉一梦”的道理,却依然不能醒转。你、我、她,咱们都是。
我们都陪着红楼的女子哭笑,却忘记了我们也不过是这世间的一位伶人,有着自己的角色和剧目,有着自己的歌舞场。我们笑他人痴,不能在这个繁华梦里穿梭自如,却不知我们亦是痴人,走不出他人的戏场。
记得书中有是湘云黛玉联诗的一幕——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月圆之夜吟出如此凄清的句子,也只有多愁善感的林妹妹了。但此句,却连栊翠庵深居简出的妙玉听此句亦觉悲凉。在以贾府为名编制的这个鼎盛荣耀的梦里,每一个人都竭力表演,不能醒转,最为清醒的莫若两人,其中一位则为林妹妹。这个如诗如梦的女子,早就料到了自己的命运,最终葬于冷月花魂之中,带着怨恨归去。木石姻缘碎了,金玉良缘成了,她也还尽了一生的泪。
而另一位,当是宝丫头,她似是与谁都亲近,颇得人心,其实她不过是一个清冷明了的女子。对于生死贵贱,始终是淡然处之。皇商之女,家里极尽财富,但她的蘅芜苑却如雪洞一般,没有过多的装饰,连贾母看了亦觉朴素。如此一位女子,她又如何不知“盛极必衰,世事无常”的道理?又怎么会不知道“繁华如斯,不过一梦”的道理?如此心境,所以她在“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梦破碎后,亦是不惊不扰的和岁月相伴,在宝玉出家离开后能够与时光相看两不厌,过完此生。
很多人觉得,宝钗和黛玉两个是完全相反的女子,一个从容大量,一个清高自许,实则他们两个亦有相似之处。而最大的一点,便是她们都活得透彻。看透了,便都在如水的时光里往来游走,顺因自然,死生由命。“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原来再华美的花事,再嫣红的春光,都是假象,过后都是苍凉。谁悲?而这两个女子,亦是梦中一现,葬送红楼。如花美眷,真真是抵不过似水流年。
世人都道爱红楼,不知爱的究竟是什么?是那些个大观园嬉笑的女儿,还是那场抵上无数人岁月亦要做完的梦?不如说,爱的是那份命与数。明知结局是荒凉,依然义无反顾;明知繁华是梦魇,依然笑靥如花。万物生既有时,死必有时。贾府的必然结果便是沦陷,在注定的结局里,《红楼梦》亦不过是将未曾演完的故事说完,然后仓促落幕,真的只是一场虚无罢了。
每个人都依从自己的命运,散入红尘,无有相聚。回归佛堂禅院,流落古刹山林,远离乱世繁华。只是不知,怡红院的海棠,是否年年开来等待又一年的清冷;蘅芜苑的杜若蘅芜可又是毫无保留的将香气散了一院,呼朋引伴,好不热闹;潇湘院的竿竿翠竹又是否在那出落得亭亭,忆起前年旧事?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罢了罢了,都走了,都散了,梦也该醒了。看似几十年的岁月,长得很,最后亦不过如此荒凉。原来一切,竟真的只是一场梦,欺骗了所有人。看似历经流年徙转,实则不过是在原地走了一遭,什么都没有。
繁华如斯,而今却不过是风烟俱净,花落人亡两不知。
岁月悠悠,我亦只能掩上书扉,拾起还能触及的破碎的梦,然后转身做了红楼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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