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时起,看待周边的人和事都像漫步于古城中曲径通幽的长廊,廊回迂折,偶尔低下头去看廊下滴落的水滴,抑或是墙上斑驳的旧迹,思忖着这方圆流转的光阴,渐渐洗刷了偏激的淡漠,暮地发现,自己成为了一个不太那么容易激动的人。也曾心事拿云,也曾鲜衣怒马,可当我发现,可以循着前人的文字,去求索内心深处渴求的光亮,于是也渐渐学会了温煦如水,波澜不惊。情雅成诗,爱淡成词,若没有素真坦白的心境,是走不进古人留在书册中的幻境的。凡心所向,皆是虚妄。用诗的清雅去寻找,用经的深邃去看待,它也许是前世的前世,我们内心深处曾经响过的声音,我们一同唱过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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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耳熟能详的诗经开篇《周南.关雎》,几乎到了儿童都张口即来的地步。忆起与《关雎》的初遇,还是十多年前的一天,那时候的我只知道模仿古时童生摇头晃脑地背诵朗读,却不曾去体味这字字珠玑的文篇里的蕴含的韵味与深意。
古代传说雎鸠雌雄形影不离。关关,指其一递一声的相和而鸣。君子,淑女,代表了中国人的爱情品味。河洲,雎鸠,则象征着东方人始终迷恋的飘沓朦胧的情感意境。“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琴瑟声响起,民间的音乐比黄钟大吕更轻盈灵动,更适合不受拘束的爱情。琴瑟合鸣,举案齐眉,这八个字构绘了一副唯美的画面。在杳杳乐声中起舞的两个人,美得如同阳光下翩跹起舞的蝶。
此间,她不再拒绝你伸过来的手,你越过她心里的河洲,亦接近了幸福。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世人很喜欢桃花这个意象,因为它的香艳与暧昧。桃花也总能勾起文人的旖旎情思。然而,白居易的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着实幽美难言,等到它花凋谢,它开于僻静的山中,不与百花争艳,这份热闹中带着难言的收敛与沉静,好比歌宴落幕后卸去浓妆的佳人,美得淡定心惊。你是要灼灼容颜,还是要宜其室家?
“三月春盛,烟烟霞霞,灼灼桃花虽有十里,撷一朵于心间,足矣”。唐七公子的语录美得惊心动魄,一如“灼灼”二字,给人以照眼欲明的感觉,深刻到难以磨灭的地步。又有谁人知晓,这艳得难舍难收的是桃花,还是那艳如桃花的女子?
自古红颜多薄命,当所有富贵荣华过眼云烟般散尽,命运张开掌心公布最后的答案,也许所有人都宁愿没有娇媚的容貌。可是,又有谁会是先知?在开始的时候,就无比冷静地回望这一生?一如那句话,看得见开始,猜不到结局,一生恰如三月花。在传统观念来看,一个好的女子,要贤良淑德,心无别念,宜其室家,肩负责任的时候,哪有心思空叹息薄命?
一如黛玉作《桃花行》,叹“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而宝钗作《临江仙》,“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高下立见,不觉莞尔。
“有女同车,颜如舜花。将翱将翔,佩玉琼踞;彼美孟姜,洵美且都。”——《郑风.有女同车》
古人的一次同车出游,结局便是难以忘却你容颜。一如王菲的歌曲中那句“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无法忘掉你容颜” 一般。形容女子容貌姣好,似乎除了桃花粉面,飞睫如扇,顾盼生辉等寥寥数语之外,我搜遍自己的脑海也无法寻到一丝相关的词藻或者句子。不是因为美人如花隔云端,而是实在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谈及女子因貌美而深获殊宠,我不由得想起了陈阿娇。那个少年时代的汉武帝为之许下“吾得陈阿娇,当以金屋贮之”承诺的陈阿娇!“昔日芙蓉花,今成断根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当汉武帝刘彻逐渐站稳根基,不再需要依靠陈阿娇家族的帮助,此时此刻,性格太过炽烈的她自然被冷落遗忘,即便千金请大才子司马相如作赋,也无法挽留那个曾经的爱人。
然而,“长门一步地,不肯暂回车”的又岂止她和刘彻?“无情最是帝王家”,她不懂,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诗经如彼岸花,即使无法摘取,也一直存活于心。
诗三百,不过是前生无暇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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