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申老八正疑心徐二水昨晚的行踪,忽听到门外有人来。申老八跨出柴门,一抬头见是表外甥李贵。申老八说道:“这么一大早,我的亲外甥啊,来这里做甚?”李贵道:“老舅你是装糊涂?整个府里下人们都在传梨香院失窃,因为就你和徐二水把在门口,却失窃,加上你是我介绍来府里做事的,我总也提心吊胆呢。”
申老八回头看了一眼门里,贴近李贵的耳边,悄声说道:“我刚刚醒来,见那徐二水恰才进屋,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从茅坑才爬上来,还是从那楼上才下来。”李贵扯了一申老八的衣角,做了个闭嘴手势。申老八欲还说,李贵直接动手捂了一下他的嘴。李贵走到墙边那个墙垛口,细看了一眼墙面,确有人爬过的迹象。申老八怔怔地在柴屋门口,看着外甥神秘的走来走去,然后又看着他一言不发地走了。
再说宝玉前日生日那天多喝了几杯酒,当夜回房兴奋过劲又与芳官藕官等玩闹了一番,一连几天,总觉得肚子里叽哩咕噜不安宁,却也并不想解。老太太在听鸳鸯说了几句,不由得责起袭人来。倒是凤姐护过去,说道:“那日因老太太、太太去还愿,众姐妹没了管束,倒是胡为多了些,昨日请了大夫,吃了些中药也好了,今儿上午又在红香圃里耍了,我还没到呢,袭人早管上了,盯着要宝二叔早点回房休息。”老太太笑了,看着太太说道:“这袭人,袭什么人,盯着他还算不错呢。”太太附和了几句,又叮嘱凤丫头不能任他们这些性子。
宝玉上午在红香圃里碰到众姐妹,恰香菱不在,他便无趣地玩了半天。下午宝玉又到红香圃中,只是又想起香菱来了,后悔那日人多得,出发时,只嘱芳官与藕官跟随至红香圃门口静守,待他进去一会,多摘几片芍药花。宝玉刚入院门,倒也巧,这香菱正在扫芍药花呢。宝玉见圃中惟香菱一人,便悄悄绕过山石僻处,探身到香菱身后,学了声猫叫。香菱迟疑了一下,向一边张望,并未见到猫。宝玉又学叫了一声,这下把香菱的目光吸引过来了。当宝玉和香菱四目交汇时,两人皆大笑起来。
香菱道:“是袭人姐姐让你讨那衣裳?”宝玉道:“怎的这园里就你一个人,扫这些花何干?怎的又与林妹妹一个脾性。”香菱知道宝玉对黛玉那心思,不觉羞上心头,脸红了一半,低头说道:“我哪能比林姑娘,我就来看看圃里是否有你所说的那芙蓉蕙呢。”宝玉又犯痴了,忽又想起这不知已姓,污在那粗鲁的呆霸王嘴的这甘泉,不觉伸手撩起香菱的秀发梢。
香菱怔了一下,转身回望了四周,见无人,忙说道:“若让你那哥哥知晓,他那脾气不好,又要闹起了。”宝玉顿时梦回,忙打趣道:“我那哥哥就知道天天在外寻花问柳,却荒废自家院子,反正我亦是多日没回,又不知去了哪里耍浑。”香菱道:“休要多说什么,你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哦,若知道你说这些浑话,她若告知太太老爷,挨罚的岂就不是你了。”宝玉看着飞红了脸的香菱,不觉把袭人晴雯等一干姐妹比了一番,着实可惜这让呆霸王夺了的天仙。
宝玉笑着说:“香菱妹妹,我与你到湘云姐姐醉卧处多扫些。”香菱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那日史姑娘倒会找地方休息,那地方似我才看的西厢记里的地方一般。”宝玉吃惊道:“怎的你也看了西厢?那才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若你是崔莺莺,我那哥哥象张生么?”香菱笑起来,说道:“你那哥哥不及张生皮毛,我倒是想,你是那张生,哪个姑娘是崔莺莺呢?”两个人不觉已走到山石后面的板石旁,香菱说:“你且坐上去,让我看看你像不像张生。”宝玉一把揽着香菱的腰,让她与己一起落到板上,笑道:“咱俩就学张生和崔莺莺,只是少了一个画画的。”香菱不知是让宝玉挠到痒处,还是害羞,嘴里大笑起来,又在宝玉身边挣扎了几下,才落到石板上。
且不说宝玉和香菱在圃里说了些什么,倒是门口的芳官与藕官久不见宝玉出来,却又因宝玉关照只在门口等候。藕官道:“你可晓得二爷今天独自跑这里干什么?”芳官并不解,藕官道:“前日生日,疯玩了一天估计又是犯了痴,念起谁,估计又象史姑娘喝醉一般,只为躺在那一个人犯傻。”芳官道:“那日我不在,只知道二爷一天都高兴,这会子难道只为犯痴?”藕官笑道:“你看太阳都快下山了,昨日还着凉吃药,今个儿且早点崔他。”
芳官仰头望了望西山太阳,说道:“这二爷进去许久了,咱俩是该崔他出来,若再有点意外,琏二奶奶不骂才怪呢,且不管他的关照了,他的规矩倒也是被他自己坏了。”藕官笑道:“琏二奶奶不骂,袭人也要急死的,进去吧。”
二人入了圃院内,四下里张望寻了一番,并未见宝玉。这下慌了二人,连忙分头寻找。藕官走了一会,忽然想起来那天史姑娘醉卧石板的事,连忙折返往那僻静处寻去。藕官到了假山后,忽听得有人说话,忙止住脚步,侧耳细听。
假山后,宝玉说道:“我是厌了那呆霸王,只是怕伤了宝姐姐,今个儿我才知道你也是伤心的人。”香菱说:“你那姨娘可是一直护着你那哥哥,若不是金陵出了命案,又怎么会投到这里?我还记得有一次老爷到金陵,你姨娘与老爷多说了几句,居然伤心得哭了起来,我就没听清,就悄悄走开了。”宝玉吃惊道:“老爷去金陵办公差,怎的去薛府?从未听说,且老爷曾说,自我姨夫故去后,就再未登过薛府。”香菱道:“我家老爷故去后,政老爷倒是常去,而且数回不止。”宝玉叹道:“这就是怪事了,老爷与你那呆霸王并说不了什么话,却去找姨娘,外人若知晓,又是何道理?”香菱大笑起来,说道:“找你姨娘有什道理?我不说,你也就不会知道了。”宝玉道:“好姐姐,这就我知道,万不可再让别人知晓。”香菱调笑道:“那咱俩的事,能让别人知道?”宝玉央告道:“万不可,万不可,我那姨娘知道岂不是要气疯?”
藕官连忙咳嗽一声,故意大喊道:“二爷,你在哪?该回去了。”这边的宝玉和香菱顿时慌作一团,忙整理衣饰,好一会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