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看见五笔,大概是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1994年。
父亲是中学老师,因为工作需要,要到打字店出试卷。
那是一台电脑,机箱是横放的,显示器在主机上面,电脑连着四通打字机。打字机工作的时候,发出现在类似现在针式打印机的声音。
显示器很厚重,像一台老式的,小型的电视机。
第一次看见打字员在电脑上打的字是“王”,要按4个G。
那时大概还没有简码的设置。
第二个字,是“日”。我记得很清楚,打字员叔叔非常熟练地连续按下4个字母J。
我完全不知道这样的编码和汉字之间有什么联系。这种编码和拼音完全不同。我找不到这种打字的规律。而且,最神奇的是,打字员叔叔似乎都不用思考就能准确地知道应该用哪些字母来“组合”出汉字。好奇使我产生了兴趣。那是我第一次与五笔字型输入法相遇。
第二次再跟着父亲去打字店的时候,我就更加集中注意力观察打字员叔叔了。但仍然找不到任何规律,心中不免有一丝沮丧。等到他把字打完了,我才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你刚才打字是怎么打的呢?肯定不是拼音吧。
他见我有一颗好学的心,告诉我这叫五笔输入法,是很高级的电脑技术。还送给我一本翻得很旧的书——《计算机DOS系统和王码输入法》。
启蒙和兴趣是多么的重要!
那时我才10岁,写字还写不全呢。拿到这样的书,简直就到江小鱼捡到武功秘笈一样。看了几天,认为自己对五笔有一些感性的了解了,就缠着父亲要买一台电脑来学。
那时候的电脑(微机)很贵,家里实在买不起。不过父亲和祖父一样,从来不在教育子女的投资上吝啬,过了几天,真的弄来一台“电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小霸王486的机器,主机就是一个键盘。插上学习卡,连上电视,就真的和打字员叔叔的电脑一样了。而且感觉似乎还更加高级一些,因为是彩色的。
至此,我真正走进了五笔字型世界的大门。
但那时毕竟还是个四年级的小学生(仅作为时间标记,没有要黑小学生的意思),语文和数学是主业,小霸王学习机(以及任天堂红白机游戏机)只是放学回家后的辅食。许多游戏被通关之后,我的兴趣转移到了五笔字型上。由于没有书,当时的确走了不少弯路。虽然能够比较明显地感觉到横竖撇捺折五个区的划分,但是诸如字根的分布规律、拆字规则,以及识别码的认定,乃至于错码、容错码和无理码的编码思想,是完全没有头绪的。我向父亲请教,父亲说他也不懂,还鼓励我,“小子就是应该超过老子”,总不能“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还是要“后辈倒比前辈高”才行。
父亲还是有办法的。在1995年初,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假,父亲把我送到了一个当时非常热火的培训班:青少年计算机培训班。在那个年代,光听名字的话,这种培训班里的学生,简直要和少年黑客划等号了。我大约从来也没有这么认真地听过课,生怕漏掉一点东西。每天在家练习的时候,就把不会打的字记下来。能够想到可能的拆法的,都要到小霸王学习机上去试一下。实在试不出来的(都是些初学五笔时的难拆字),就记到本子上,等着拿到培训班上去问。随着不会打的字越来越少,我的打字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培训班里没有空调,唯一的热源是微机的机箱和我渴望学习的心。尽管手指已经冻红,仍然坚持按照标准的指法一个字一个字地练习。没有一点功利之心,没有一点速成之意。仅仅是那份好奇,就在一个有兴趣的少年心里种下了一颗执著的种子。
那个寒假总是和雪在一起。寒假如是,吾亦如是——小学的同班同学雪也在这个培训班。等到四年级下学期开学(1995年3月),当其他同学还在讨论语文数学的时候,我和雪在下课十分钟已经在互相写字考对方五笔拆法了。
至于和雪后来的故事,那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