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七十多了,身体很棒,牙却没了:下颌的牙,一颗颗地没落,然后装上了整排的假牙。这是几年前的事了。因为我有了新家,很少再注意的父亲的生活状态,对父亲的牙齿更是不放在心上。我记得有一次,父亲对我说,每次吃完东西,就要把假牙拿出来洗干净。我听完,好奇得笑起来。父亲也跟着笑。我只知道这样很麻烦,更深一层的痛苦,我只是在我补牙之后才体会到。
在我能看懂事物时起,我就看到父亲嘴里的“金牙”,然后到我懂事时就明白,那是父亲拔掉虎牙之后留下的历史痕迹。牙齿的遗传是百分百的,我和弟妹就无法逃脱这一血脉相通的结果。看着父亲已经掉落的牙齿,我开始预感到在那个年龄里,我也将重走他的后路,只是,我迟一点,但今天,我已经隐隐约约地预感到没牙的可怕。
虽然新的家离父母的旧房子近,就那么一公里的路程,但因为工作很忙,很少回到父母居住的老房子,陪着他俩的弟弟,也少在家。
不久前,父亲出来我的铺头看望我,还带来一些小零食。这是他的习惯,经常带着一些零食过来。这次,我看到父亲时大吃一惊:“你的牙齿呢?”
“没了!”他笑着说,一点也不难过,“没了!”
上颌没牙,上唇凹进去,嘴巴看上去就特别的难看,像个鸟嘴。这样,父亲下颌用着是假牙,上颌又空了。我想让他再装一副假牙,他就笑着说:“没事,装回来也吃不了东西,只是好看,还要经常拿下来洗呢!”
但我还是要他装,电话联系了做牙医的同学,告诉父亲,就那么三四千块钱。但父亲立即回绝,还向我举出村里某某某,很有钱,装回来不也是一样,不能吃东西的。只是好看。
父亲要这样坚持,我也没法,他老人也不在乎好不好看了。这样,父亲的牙齿这事,我也放下了!
十多天后,父亲又出来探望我了。这次,他又让吃了一惊:“你的牙什么时候装回了?”
他说刚刚装回来,我就习惯地问:“怎么就不让我带你去呢?”
“不!”他笑着说,“我不想花你这么多钱!”
哦——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眼角却有点红起来。
这十多年来,父母一直自给自足。我倚着父亲有了退休工资,还经营着一间小店子。从来没给过父母什么钱,即使是过年,生日之类,也是给父母亲几百元的零用,平时给他们,他们也不要!但我一直这样认为:父母能挣得来,没关系!
直到今天,听到父亲那句话“我不想花你这么多钱!”才偶然想到:父爱无言,延续一生!
父亲的身影越来越矮小,在儿子的眼里,却永远那么的不可高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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