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的一天,我在高铁上读经济学家辜朝明的新书《被追赶的经济体》,恹恹欲睡。对面的老头说:“我给你讲个扁鹊见日本首相的故事。
1989年,辜朝明去见日本首相。聊了一会儿,辜朝明说:“贵国的经济结构向来不合理,转型太慢,全要素生产率太低。现在总需求又有下滑的迹象。如果不治理,恐怕会很严重。”
首相否认道:“我国GDP增速高达5%,增速平稳,结构合理,高质量发展,稳中求进,健康得很。”
辜朝明走了。首相对左右说:“这帮经济学家就爱危言耸听、哗众取宠,显得自己有能耐!”
过了半年,辜朝明又见到首相,说:“贵国需求不足,经济已经开始衰退了。如果不治理,恐怕会更严重。”
首相说:“我国经济规模大,市场广阔,产业链完善,消费韧性强,怎么会衰退呢?”然后不再理他。辜朝明走了,首相很不高兴。
又过了半年,辜朝明又见到首相,说:“贵国居民和企业对未来缺乏信心,在主动削减投资和消费,收缩资产负债表,开始资产负债表衰退了。如果不治理,会更严重。”首相不理他,而是发动官员、教授们撰文,论证说经济根本没有资产负债表衰退,批判他。
又过了半年,辜朝明去参加一场学术会议,远远望见首相,他就躲开了。
首相派人问他。他说:
“最初,贵国总需求不足,潜在GDP增速和自然利率快速下降,企业和居民的利润表受损,但还可以扛一扛。此时只要放弃抑制总需求的政策,放松房地产限购限贷,放开对房企融资的限制,放松货币,稳定总需求即可。但你们没有及时做。
后来房地产产业链崩溃,内需疲弱,外需下降,物价下滑,开始工资-成本螺旋下降的通货紧缩,经济衰退。此时只要适当扩张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中央政府加杠杆、刺激总需求、改善营商环境、取信于人,提振企业家、居民和外商的信心即可。但你们也没及时做。
再后来,企业和居民为了苟延残喘,削减投资和消费,增加储蓄,主动缩表,追求负债最小化,导致资产负债表衰退。这虽然难以治理,但只要一方面保持货币极度宽松,暂时放松金融监管,允许资本充足率不足的银行继续经营,以时间换空间,确保企业和居民能够随时以极低的利率借到钱,维持他们的现金流不断裂;另一方面扩张财政政策:中央政府代替企业和居民加杠杆,充当最后的借款人;给企业减税,给老百姓发现金,直接改善他们的资产负债表,刺激消费回升,这样切断资产负债表衰退的进程;并鼓励企业出海寻找投资收益率高的项目,假以时日,经济也能慢慢走出困境。你们不仅没有这样做,反而想去清查资金空转。
但是,一旦企业的现金流大面积断裂,被迫破产,居民失业,居民的现金流就也会断裂,总需求就会断崖式下坠,经济彻底地崩溃。并且研发投入大幅下滑,埋下未来技术进步放缓、潜在经济增速和自然利率低迷的隐患。即便沃尔克再世,凯恩斯重生,也无计可施,只能听天由命了,或许十几二十年都走不出来。现在贵国企业和居民的现金流已经开始断裂,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首相没当回事,回去后让国家安全部门发文,严禁看空经济,说谁看空经济,就把谁抓起来;并且要求统计局多想想办法。
不久,日本经济彻底崩溃。首相派人去找辜朝明,发现他早已经逃到美国了!”
他讲完了。我觉得他是胡说八道,问道:“扁鹊呢?你题目叫扁鹊,但是根本就没提到扁鹊。”
他一本正经地说:“辜朝明,字扁鹊。”
我觉得他脑子不太正常,说:“你咋不说是辜朝明去见蔡桓公呢?”
他想了想说:“这样说亦无不可。”然后又啰啰嗦嗦地胡诌了一番“蔡桓公常有,而扁鹊不常有”之类的胡话。我反驳了几句,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他不知何时已经下车了。我现在还有点迷糊,不知道这是个梦还是个故事。
后记:
经济衰退 → 居民和企业的利润表损失 → 收缩资产负债表 → 现金流量表大面积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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