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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父亲的温暖
文/文 羽
绝不是心血来潮,想效颦笔耕名家。明天是父亲八十五寿辰,行走在回家的路上,虽然不擅挥洒文墨,心里总想写点什么,以慰藉自已的心! 近些年来,随着年龄渐大,內心柔软的东西逐渐多了起来,这种感受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一不小心触动,就泪奔不已。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父亲肩膀的温暖,那是五十年前的事。那时的我只是一个六岁懵懂的孩童。背着妈妈用一块块布头拼成的书包,怀揣着家里东拼西凑来的一块五毛钱的学费,被父亲的大手牵着,走进坪子小学,成为一名小学生。教室就在校园中心曾做过庙宇的一座土台上,四周用砖砌成的花墙,两米见高,面对面两座房子,园落不大,中间植有几棵松柏。书包也很简单,两本书,一个本,一只铅笔。就这样在"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的朗朗书声中,开时了我一生的求学生涯。上学不久,一场暴雨不期而遇,雨水加上地面一寸多厚的尘土,枯枝烂叶,搅成一院黄汤,那时地面没有硬化,到处都是泥泞。放学时,雨还没有停的任何迹象,校园内到处都是慌乱奔走的学生。看着高年级学生泥猴一下追逐着回家,自己的同学也被家长接走,第一次有了欲哭无泪的感觉。看着别都走了,试着自己回家,沒走几步,脚踩到泥泞处,噗嗤一声脚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拔出光萝卜一样的脚丫子,用手摸半天,才在烂泥中找到鞋。泪眼朦胧中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正向我走来,父亲来了?是的,真是父亲!头上顶着一大块麻袋,裤腿挽过膝盖,一双被雨水冲洗的青白的腿和脚上青筋如蚯蚓纵横,手里拿着珍藏多年用来避雨的塑料化肥袋,一脸歉意的向我走来。爬上父亲的肩膀,感受到世上从未有过的温暖和满足;躲于塑料袋下我,体验到从来没有过的高度,紧贴着父亲的背,竟然睡着了!
其实,根椐母亲回忆,感受到父亲肩膀上的温暖,这决不是第一次,在这之前应该还有一次。发生于“四清”运动当中,只是年太小,记不清。不过,那次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温暖,而是一次通过母亲的语言转刻于骨髓中,流淌于血液中的感受,是生命的一次再生。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在红色掩盖下的群众运动一个接着一个,半文盲的干部指导着一群发疯的文盲群众一派斗另一派,一个家族斗另一个家族,父亲斗儿子,儿子批父亲的事如家常便饭一样来的容易。当时,父亲是生产队长,生性耿直,惹人嫉狠,告于住村干部处,疑有贪污行为,清查结果是通过村干部同意,借队上两升糜子,以解饥荒,借椐为证。罚当天去舅家借得两升糜子归还,此外,强迫白天劳动,晚上批斗,母亲及其它同情者陪斗。历时八个月。在这八个月批斗会的某天晚上,天下大雨,批斗会开的如火如如火如荼。雨下的越下越大,批斗声一浪高于一浪。住村工作组干部被群众的革命热情所感染,喝着茶抽着烟,悠然地看着一幕幕活剧上演。深夜,劳作一天的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嘟囔说再不回去,家里孩子都没命了!此声一出,全窑洞人大哭,驻村干部询问,方知坪子村乃平塬低洼地带,各家在平地上掘土成四方院坑,深六丈有余,四面挖窑洞而居之。上院坑的路唯有三尺见宽的的斜坡,挖台阶而上。如注大雨已下了半夜,许多院落早已蓄水过二尺盈余。驻村干部怕承担责任抑或是良性发现,于是赶快散会放人。父母已全然不顾,冒着大雨往回家赶,父亲深一脚浅一脚的前面跑着,母亲后面哭着赶着,到自家坑院旁向下一望,一片汪洋,只听隐约哭喊声自下面窑洞传出,父亲立马下去救人。水已齐胸。心急之下,父亲将我姐弟三人放于一块二尺宽的木板上,用肩膀扛着,半举半游救了上来。真是苍天开眼!要不那里来我和姐弟,更不用说托国家之福,上大学,读博士,教学生,从教三十年,为国效力呢?
从父亲背影感受到温暖时,我已是十八岁的青春少年了。一九八0年八月中旬的一天,也是下雨天。也怪,与我一生刻骨铭心的记忆休戚相关的时间节点总是与雨有关。八月的高原已有秋意,麦子早已入囤,高梁玉米见雨疯长。秋雨绵绵,参加完高考的我正与同学雷君立于街道供销社的房檐下,一脸愁绪,商议高考失利后的打算,一辆吉普车戛然而止,车上下来同班同学孙君,他是趁父亲出差顺路来告诉我们高考结果的。我有幸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进入录取线,雷君的成绩也够中专录取线。俩人高兴坏了,忙着回去告诉家人。母亲听了,当时大哭,父亲听了,笑着出去,那一刻,我感受到了来自父亲背影的温暖,那么挺直,那么高大,像冬日里的暖阳照在面南的墙面上,然后散射到我身上的温暖!暖和极了!此后几日,感觉到父亲走路,虎虎生威,肩宽体阔,暖气灼人。送我上车那天,父亲转身为我买了几个苹果,笑容慈祥,隔着车窗送到我手里就走了。父亲那刻的背影不同于往常,难以描述,就是让人想流泪的那种温暖。当时就想起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眼泪夺框而出,一路哭到兰州。那是一个青涩少年走向成熟的哭声!是农家子弟凤凰涅槃后痛快淋漓的呐喊!
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已从懵懂孩童步入中年,父亲一天天老去,挺直的军人身躯已渐渐弯曲。父亲以如既往,慈祥的笑脸,温暖的背影,让人难以忘怀!记得有次父亲生病,我与妻回老家看望。老人病的不轻,连续高烧,消廋的不成样子了。我们和母亲聊了会家常,不经意间父亲拄着拐杖出去了,不一会儿,我看见他出现在门口,两鬓如霜,消廋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痕,一双慈目里充满神采,佝偻着腰,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一个海碗,碗里是冒着热气的肉,左脚往前迈,右脚往前拉扯着走了进来。母亲责怪他刚刚病情缓解,不注意身体。他却说:娃刚回来,买点肉做饭,走了这么远,一定饿了!这次,我感受到的岂止是温暖,是烙灼灵魂痛彻于心的人生体验!当时我与妻泪流满面,忙把他扶上床……
男人的肩膀能扛起座大山。像父亲一样有滋有味的活着,渐渐老去,活的有尊严,有担当,成了我辈生活积淀后最厚重的东西。明天是父亲八十五岁寿辰,谨以此献给父亲!愿老人家身体康宁,永远温暖我心!
(2018年2月3日,写于父亲生日途中)
作家档案
文羽,原名付文羽, 甘肃宁县人,高校教师,物理学教授,中国光学学会及工程光学学会会员。从事激光传输等科研工作。酷爱文学,教学科研之余,喜欢借用文字有感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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