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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米花的味道
文/杨曙明
“嘭”!一声闷响,不知是谁一声大喊:“炸稖bàng花的来喽”!“炸稖花的来啦”!冬日里宁静的村子瞬间热闹起来,每个孩子跑回家里,缠着父母亲要一两毛钱,并飞快地拿出玉米朝着“炸稖花”的地方跑去。这是发生在儿时腊月的一个午后,那年我六岁。
老家人称玉米为稖头,炸“稖花”即炸爆米花。也许以前庄子上来过炸爆米花的,只是我不记得,反正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炸爆米花。
一个背风向阳的屋山头,一群大人、孩子围着一个炸爆米花的生意人。老人面前的左边摆着一只风箱,风箱上面的木盒里放一些煤块和一只铲子;右边摆放一只火炉,炉上架着一个可以转动、连着压力表的铁瓮,看那黑乎乎的铁瓮有点像电影上看到的炸弹!
老人将众人带来的玉米,用瓷缸量一下(一斤多的样子),倒进铁瓮里,搁些许糖精,盖上盖,用撬棒拧紧,放置火炉上。接下来左手拉风箱,右手摇转铁瓮,风箱里的风通过一根管子吹动火炉。随着风箱“叭哒叭哒”有节奏的声响,炉子里的炭火忽闪忽闪,不停地燎烤着铁瓮……
前来加工的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每一个人都急切地等待着,并自觉地“你第一”“他第二”“我第三”排出先后顺序,不许插队!
老人拉风箱、摇铁瓮的同时,眼睛不时地盯着转动着的压力表,约莫七八分钟的功夫,一声“好嘞”,起身拉起一个黑不溜秋的前面用胶皮做成后面棉布做的长袋子,套住支楞着的铁瓮,让封口的铁犀角穿过橡皮套口的小洞洞,再拿一根铁管套在烧得滚烫的铁犀角上——,见此情景,孩子们早已“哇”地捂着耳朵,躲到一边远远地屏息凝神,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只见老人麻利地左手握手把,右手扳铁管,脚踹铁瓮——“嘭”地一声炸响!一团白色烟雾腾空而起!原本黄灿灿的玉米粒,即刻变成白花花、热乎乎、香喷喷的爆米花,冲进了布袋。浓浓的爆米花香味扑鼻而来!孩子们一哄而上,冲上前来抢着捡食那溅落在地面上的爆米花。捡着吃着,品味着香甜和酥脆,快乐写满面庞,米花粘着嘴巴,幸福藏在心里。感受这无尽的满足,就像似一群欢快的小馋猫!
最早的时候,炸爆米花仅五分钱一锅(罐),到后来逐步涨到一角,二角。初时炸爆米花的生意人自己提供煤炭,到后来由前来加工的人自备燃料(玉米芯)。初时做爆米花大都是用玉米,偶有条件好点的人家会拿来大米做爆米花。后来的后来,大家的条件都好了,做爆米花已不仅限于玉米,小米,蚕豆、山芋干都可以制作,口味也各俱特色。再用白砂糖替代糖精,使得做好的爆米花更甜更香。
儿时炸爆米花的师傅多是外地人。他们每到冬季收忙结束,特别是临近春节的时候,挑着担子,带着行囊,走村串户沿途加工爆米花。所到之处生意特别地好,是当年村子里一道独特的风景。那黑乎乎的“铁疙瘩”,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最热闹、最开心的地方。
刚出锅的爆米花,婉若绽放的梨花粒粒饱满,清香扑鼻,热热乎乎,黄中透白,甜腻怡人,既填饱了咱们这些乡里孩子的肚皮,也圆了我们的念想,为我们的童年增添了乐趣。曾几何时,爆米花是腊月里和春节期间乡里孩子们最最期盼、最为流行的零食。有了爆米花,心里总是暖融融的,寒冷的冬天,北风不再凌厉,大雪也似乎变得柔和起来。更重要的是米花机一响,年也就不远了。
做好的爆米花,除了满足我们一时的嘴馋,更多的是用塑料袋封装好,防止回软,留待春节前后招待客人。
儿时每年的大年初一,孩子们结伴上门磕头拜年,每到一家,主人常常用爆米花来招待小伙伴们。衣兜里满是爆米花,走着吃着,玩着吃着。于是玩得也更有劲了,也更开心了。
大米炸的爆米花就显得更高级了。家里来客了,碗里放半碗果子(京果),抓一把米花,搁一勺白糖,冲上开水,做成香香甜甜的果子茶,是当年乡里人招待客人的一道最为方便的节饷;煮两只荷包蛋,加入白糖、爆米花,做成清清白白的蛋花茶,是又一道甜蜜而清爽的下午茶;蒸鸡蛋的时候,放入香葱爆米花,鲜蓬而爽口;货郎担上的“炒米团”,乒乓球大小,一分钱六颗,由爆米花加糖稀制成,是孩子们的最爱……
光阴荏苒,岁月流转,如今的条件早已是今非昔比了,想吃爆米花不必再等到过年,等待那挑着米花机老人的出现。无论是乡里的集贸市场,抑或是城里的公园边上、小区门口,随处可见炸爆米花的。大米的,杂粮的,散花的,米棒的,一年四季,应有尽有。
时代的进步,让制做爆米花变得不再是那么的辛苦,过去手摇的已变成了电机传动,过去手拉风箱已变成了电动吹风机。更何况超市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微波爆米花,奶油味的,五香味的任你选择,回到家里搁微波炉一炸,香甜酥脆的爆米花吃起来更方便,更卫生,口味更全,只是感觉不出儿时爆米花的味道!
也许是来得太过容易,也许是少了那份在寒风中的苦苦期待,也许是“食饱无滋味”,总之,如今的爆米花少了一份儿时的滋味。这或许又印证了那句老话,“容易得到的,不再是那么的珍贵!”
我怀念儿时的爆米花,怀念那沁人的香甜,那热烈的场景和纯朴的乡情。正是那冬日午后忽明忽暗的炉火,温暖了严冬,温暖了乡情,温暖了我的记忆。
哦,爆米花!蹦出来的是惊喜,吃进去的是甜蜜,品味着的是我童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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