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题记:
故乡,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成了向往生活的一种奢望
成了人在旅途的一间客房
万里行遍历风光,景物最美在故乡。
凭寄常惜相思梦,诗意足慰吾衷肠。
~~~~自题
过去,洋芋在老家庆阳是种面积比较大的秋作物,也是市场最常见,最便宜的食物,四、五元钱就可以买到一大麻袋。物以稀为贵,洋芋贱,是因为它太普通、太平凡了。
其实,洋芋是高尚的。我只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从能记事的时候起,洋芋是老家人离不开的食品,一日三餐,如果吃食中少了洋芋,就会觉得这顿饭没有了做头,没有了嚼头。由此陕西关中一带的人,把正宁、宁县等陇东地方的人嬉称为“洋芋头",我们这里人也嬉称关中人为“炒面客",彼此开当地人的玩笑。更重要的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哪场大饥荒,老家饿死的人少,是洋芋、菜根子、榆树皮和苜蓿救了命。洋芋的可贵之处,还在于它亦菜亦饭,可以当蔬菜,也能当主食,又能下饭用。洋芋对于陇原人来说,是情有独衷的。
洋芋有许多名子,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叫法。东北、河北叫土豆,内蒙古、张家口一带叫山药,山西叫山药蛋,上海叫芋头,书上的学名叫马铃薯,叫洋芋的地方就更普遍,也是大西北人叫惯了的。椐说洋芋是明朝郑和下西洋从南美洲引进的,因此才有了象洋火、洋布、洋糖一样带洋字的名子。在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农产品当中,就数洋芋的叫法最多,这也从另一个側面说明,洋芋对人们平常生活而言,是多么的重要和普遍。洋芋的确是个好东西。
在故乡那里,洋芋是春种秋收,秋收冬藏的食品。记得还是生产队大集体时期,洋芋是一大片一大片集中连片种植。清明前后下种,种洋芋之前先把洋芋按芽眼一块块切下来,用草木灰拌种,以防虫鼠危害。出苗后的洋芋经过一遍一遍的除草、松土,壅土壅肥、起垄,到四、五月份就象长疯了一样,一垄垄绿油油的洋芋叶子把土地罩了个严严实实,和连畔庄稼地里的玉米、高粱、糜子、谷子和黄豆等秋作物高低层次分明,座落有致,把大地染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入夏以后,是洋芋花盛开的时节,花有黄、粉、白、紫、蓝等五颜六色。层层朵朵的洋芋花在绿叶衬托下,被清风轻拂,翻腾起一波波花浪,质朴而不妖,淡素而不艳,繁多而不乱。洋芋花和牵牛花、刺荆花等田间野花映相呼应,把田野装扮的象淑女一样淡雅素洁。
秋天,洋芋花落了,洋芋枝杆逐渐枯萎,洋芋开始成熟了,过不了多久就到了收获的季节 , 地下成熟了的果实把突起的地垄顶裂成一条条缝隙。用镢头一挖,就会提起一串铃,三、四个又光又大的洋芋从一个窝里拣出来。快到收工的时候,铺满遍地或堆积如山土黄色的金蛋蛋被一筐筐装起来,分到各户社员家里。这时时候就会想起土豆这个名子,是多么的形象!
洋芋是最大众化的食品,不管贫富人人都喜欢吃。过去洋芋是人们补充粮食短缺的首选食品,等不到成熟就挖出来,或蒸或煮,或者和其它面食蔬菜搭配起来做洋芋糊糊。吃起来沙绵可口,既好吃又顶饿。记得在孩童时期,和一块在野外放牛羊、拾野菜的孩子,三五成群乘大人不注意,就地挖一个土灶,拣上柴禾用火点着,上面烤玉米棒,下面烧洋芋蛋,烟薰火燎。往往六、七成熟就抢着大啃起来。吃过野餐,小伙伴们个个滿嘴满脸都是黑灰,相互指着取笑,打打嚷嚷,好不热闹!
一千多年前,苏轼被贬黄州与泗州友人刘倩叔共游南山。友以蓼菜、笋等野菜相待,苏轼品尝后,举箸慨叹:“人间淡味是清欢”。苏轼一生坎坷波折,仕途几起几落,在尝尽人生五味之后,他终于悟出了这个道理。其实,洋芋在过去也是老家人的淡味。家乡人民在用洋芋填饱肚子的同时,用勤劳智慧的双手,粗粮精工细作,不断翻新着花样,在创造中享受生活的情趣、清淡和快乐。
洋芋蒸、煮、炒、烩、烧、烤、炸、焖做法多种多样。菜食两用做出来的品类更是其它食材不可多比。酸辣洋芋丝,炒洋芋片,洋芋凉拌菜,洋芋不拉子,洋芋搅团,洋芋饼子,油炸麻辣洋芋干,洋芋丸子等家常菜食; 洋芋豆腐,洋芋白菜,洋芋南瓜,洋芋和肉食做出来的各种大众烩菜; 以洋芋为主材,做出来的糊汤,面片,麻食子,臊子面等各种面食,玲瑯满目,举不胜举。洋芋做出来的传统特色美食也极为丰富多彩,这里且举一,二。黄焖洋芋圪塔: 把洋芋切成核桃大小的四方块,过油炸,然后就锅拌适量的麦面,放各种调料,直接在铁锅中焖熟。出锅后金黄灿灿,香气四溢,沙绵软香,非常的可口好吃。洋芋粉蒸条: 把洋芋切开,放到锅里蒸绵,用小杆杖在案板上锤打成粉,再合面揉团,摊到净底子(笼屉)上蒸熟凉凉,切成一条一条,用油波辣子葱花醋水子等调品调拌。吃起来既有面皮的筋道,又有荞麦粉凉的爽口。吃上一碗,胜似神仙。
俱往矣,历数洋芋情深。看今天,竟让洋芋新生。时过境迁,时代变了,洋芋也在起着变化。 现如今,小小的土豆已经成为大产业,甘肃也成了全国数一数二的洋芋大省;它不单单是自给自足的食物,更是全国大综商品市场的抢手货; 它不单单是充饥裹腹的食品,还是制淀粉的原料,有了重要的工业用途; 它不单单是家常的饭菜食品,还成为人们舌尖上的美食,西餐桌上的常客。
(2017,国庆前于青岛)
作者简介: 袁永民,甘肃庆阳人,曾供职于正宁县委和甘肃省农牧厅,从兰州退休,现常住西安市。退休后,拣起爱好的文学,写一些随笔、散文、诗歌之类的作品,以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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