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甘肃地形像柄“玉如意”,我觉得比作牛大骨或更为形象,尽管西北酒嘉那块过于扁平,尽管陇东这块股骨头深深嵌入陕西,但确实是剔除了肉的,“天下黄河富宁夏”富了河套,天府之国的成都平原,八百里的华阜秦川,都与甘肃不搭边,甚至连湟中谷地的西宁都是青海的行政中心,号称“水景之王”的五A级景区九寨沟也归了四川,所以当你端详这块牛大骨的时候,就无法不联想到岁月风蚀磨砺的白骨。
突然间想用手去摩挲这块大骨的骨管,却发现民勤和金塔鼓包般北凸,还有碌曲南部,似乎都多余的存在,让人想到剔除未净的残存,而这残存又似乎与精肉无关,或山重水复,或大漠戈壁,至多是病灶引发的肿瘤或骨刺,倔强地陪伴甘肃在祖国的腹地孤寂莫名,羌歌悠远。
甘肃穷,甘肃贫瘠,这是无数人对甘肃的观点,以至于许多东南沿海的朋友不知道甘肃在哪里,常拿网上的故事说事,问:“甘肃人还骑不骑马,还玩不玩射箭……”
世间凡事皆有因由,甘肃的特殊自在难免,东西狭长的甘肃,横跨亚热带季风气候、温带季风气候、温带大陆性干旱气候和高原山地气候四大类型,更兼具了多种文化特色,外地人不甚了解甘肃,我这个准甘肃人也不甚了解甘肃,即使三年前就看到过旅行圣经《孤独地球》评定甘肃为亚洲最佳旅游地的信息,对甘肃的突然间感动却还是缘于几日前去了一趟天祝,去了天堂镇,在那里看到了真正的人间天堂。
此前与外地的朋友话甘肃,也就是说说麦积山、崆峒山、嘉峪关,说说《读者》杂志和兰州的牛肉面,偶尔会说我去过甘肃的许多地方,但却真的说不出什么特立特行的甘肃特色,偶然回想曾经的甘肃旅程,想起自庆阳经泾川翻六盘山抵定西;或在西安坐列车出宝鸡峡过天水,穿越河西走廊直抵新疆;回想起敦煌的沙海,祁连的雪域,以至仙人崖、崆峒山、子午林莽的春秋意象,那些美也各有特色,都自然里融铸着人工的雕琢,但或许是书上看多了,或是影视片里常出现,在时代商业化气息里包装下却了无新意,常给人“看景不如听景,听景不如说景”的抱憾,所以我不敢拿它们与天堂镇做对比。
我的一些南方朋友游西北,偶尔会发信息或打电话,说他们到了西安正赶往兵马俑或华清池,说他们到银川去了沙湖或西部影视城,或说他们经兰州坐火车去了拉萨,在兰州坐飞机转飞新疆或内蒙……我甚至记得有两位朋友打电话告诉我说他们到甘肃了,说是到了我的家乡,其实他们是到了兰州,所以我只能告诉他们从兰州到庆阳还有六百公里,而甘肃省的东西间距更是长达一千六百多公里,朋友在电话里唏嘘,说他们随团去新疆,团队没有甘肃的旅游计划,只是在兰州歇住一晚。
旅途匆匆,人生的许多途经只是擦肩而过,而人们外出旅行又都是在寻找最美的风景,寻找独特而别致的异域风情,去青藏看雪山抑或去新疆看胡杨,去内蒙看草原或是去陕西看历史文化遗产,都可以经过甘肃,而甘肃也只是个通道,是个驿站,只是古直道与丝绸之路而已,朋友与我那时都还没有去过天堂镇,都还不知甘肃有天堂,不知道天堂有多美,团队也不知道,未曾在旅程的行程规划里增加节点,绕行天堂。
网搜天堂镇,广东新兴县天堂镇赫然在目,继而我知道了,贵州印江、安徽岳西、湖南宁远县、陕西麟游县,这几个县每个县都有一个叫天堂镇的地方,而甘肃天祝县的天堂镇在多个网搜都是最后一个出现,这似乎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时代经济的威力,每一个天堂镇的网络图片都堪称美丽乡村的典型,我猜想那些美丽正是它们得名天堂的原本,人们心目中的天堂在奇仙妙境,而自然秀美的风景让人陶醉间总会幻想到天堂,把世外桃园般的秀山美景视作人间天堂,命名为天堂镇也自在情理,只是古人各自命名时或许未曾到过天祝,未曾到过七月晴朗的甘肃省天祝县天堂镇,不知道天祝有个叫天堂寺的地方,不知道天堂寺就建在风景秀美奇丽的天堂,所以无知者无畏,他们以狼心豹胆般的暇想,命名出一个又一个的天堂镇,并在时代经济的推动上竞争上位,而我宁愿相信,走过天祝天堂,人间别无天堂。
在这里我应感谢于我的朋友杨总,并不忘感恩上仓,让我在这个并不美好的年度(疫情尚未完全解除),在这个七月里有机会偶遇天堂,而此前我从未有过去天祝的计划,或说奢望,但我又真的与天堂镇不期而遇,这份随遇的惊喜更多些惊心,有无数让人发懵的逼真,天堂镇的艳丽与丰富蕴藏直让我莫名惊诧,让我的思绪久久在无尽的光影动漫间流连痴迷。
我记得那个下午,确切说是2020年7月12日的下午,我随同森绿建科及二泉环境的俩位杨总驱车进入天堂镇腹地,前往兰州百纳柴总的工地,新罩面的302省道相对宽平,路两面青山绿水间无穷风情扑面而来,一层层抖绽出天堂的美丽诗卷,恰似一首无比赏心悦目的仙乐,轻缓地涌溢,清除红尘心的疲累,让高傲的魂灵晨雾般在冉冉夕阳里升起再升起。
其实天堂镇的美并不平缓,高亢与雄浑常常包罗其间,只是把无数流波逶迤的平缓精巧地插画于山水,绿山秀水玩趣的无穷变数,随时随处一波波刺破瞳膜,给人闪亮的视角撞,那是随意的摆姿,却皆是匠心独运的造形,出神入化且收放自如的自然。驱行于天堂镇,你得随时准备好接受惊喜,随时随地做好心灵备忘,在脑细胞的菲林基底尽情尽欢地不断按动快门,以确保高风大塬与逶迤丘陵间的过渡不让人傻痴呆愣,让那些棱角分明的山谷和曲径通幽山谷夹岸的自然过渡平缓。
天堂的山有特色,有平秃曲缓峻奇,有自然匠心雕琢的丹霞山、猴头山、各类造型山;天堂的水有诗心,有清清溪流逶迤于碎石河谷,潺潺溪波顽皮明媚,有大河澎湃激越,浩浩荡荡一路高歌;所以天堂不需要雕琢,不需要太多的转经筒和经嶓,不需要太多的亭台楼阁和画栋雕梁,天堂的水清澈闪亮如过滤过一样,天堂的草绿绿翠翠无比清鲜,天堂的蓝天白云都似乎是出自神仙的画笔,缥缥缈缈,洁净而柔软,有着丝绸般的质地,最是那少许的树和无数的野花,一片儿一片儿各自芬芳,逍遥了一群一群的羊儿和牧马,这一切切的一切巧妙的组合,构建起美丽的人间天堂,谱写了令世人沉迷的天堂山水。
柴总在天堂以至周边乡镇有很多工地——为藏胞承建轻钢别墅式住房,不大的工程遍布一处处山头,把时代的福祉奉献给朴实的藏胞,构建着天下大同的时代梦想,她对天堂周边的风景早烂熟于心,却依然童心激荡,在许多山色秀美处自拍留记,也许是这美丽的七月生动了天堂的诗意,也许是这个下午奇丽的光影妆饰了天堂,让许多路人纷纷忘记了赶路,停车入境,瞬然间从行客变成了旅人,在一些逶迤的谷地,野花密集的草滩,或是清浅的溪流旁,总会有一两辆车停驻在道旁或台地,游客们或驻足四望,或拍摄山色,或追逐嬉戏,在蓝天旷野尽兴品味青稞拔节的气息,油菜花的清香,这里是牧区,也有许多的种植和牧场,那一片茁壮油绿的大豆生机盎然,那一片片阿阿娜娜的豌豆经绽紫蓝,那初绽的豆花如欲展翅奋飞的蝶,一朵朵一片片你觉得它瞬间会蹁跹飞翔,它真的开始在轻风里蹁跹,你的心也开始蹁跹,在天堂七月的轻柔里飞扬、飞扬,与蓝天白云一起,明媚、悠远、安详。
带你一起看草原,最美的草原就在天堂,天堂的草原太美,美的有着超越画外的清鲜;
带你一起过祁连,祁连山遥望在眼,那隐藏在青山秀水远端的苍茫,像托起花篮的巨手坚实有力,让映托花田的坚实大地,无尽的大美风景,自然的七色织绣,悠远诡异的尽兴于奇丽变幻。我真的想把美丽的天堂毫不打折地分享给整个世界,让尘世的眼都看尽天堂,都感受到天堂的美,享受到天堂的奇丽,但是我太难了,我真的做不到,或许是我太贪婪,想穷拍所有,却没有一个超广角的全能镜头,没有一处可站立的无阻云端,我渺小而无力于天公宏伟,只能用手机拍下小小的那么一片,那些饱和度满满色泽鲜润的诗意景观,被小小的镜像挤压的扁平呆滞,失却了原有的温婉灵动,时代科技精心打造的摄影镜头是那么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得不心存抱憾,充分体会到分享的艰难,能分享的总是那么的有限,你不能分享所有,这一切与私念无关,相片能看到那远山深处的远山的力量么?相片能看到夕阳光影里跳动的迷离与脉脉情意么?相片能看到那只鹰划过蔚蓝的娇健与惬意么?瞧,那只胖呼呼的旱獭在夕阳慈祥的草滩张望,在穴巢旁,是它们美丽的家园,而或许是人类奔忙脚步正越来越喧嚣,让它们的寂寞就多少有了些怅惘感,只有诗意的风仍尽情在山谷间缠绵,天堂还是天堂。
我忽然感到痴迷,天堂为何会这般神奇,暇思里不解这自然的组合与堆积为何独自偏颇,仅是因为天祝地处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和内蒙古高原的交汇之地么?又是谁把高山、河谷、丘陵、盆地揉和堆叠的如此自然?天堂的草丰茂而温润,但同属天祝的坪城乡歇地沟一带却满目苍凉,那是近在咫尺看得见的干旱,干旱烧干了旱田里刻意覆膜的油菜和豆禾,让山坡谷地贫瘠若同脱毛羊般,如若那些植被严重不足的丘陵山地也算作美,至多是美的苍凉,我怀疑这是否是天公为刻意烘托天堂打造的陶钵,让天堂印象在凡人心底更加旖旎。
走过天堂,就明白了“美在自然”说的就是天堂,或说天堂美在自然更为恰当,只是我不忍心,我怕泄露了天堂的秘密,让商业化的眼睛窥破了天堂的心脏,让天堂沦为沦陷的西藏,被络绎不绝的脚步踏荒,我看到天堂寺的扩建正在进行,看到七彩的建筑在天堂镇越来越高大上,天堂镇的街道正变得富丽堂皇,而这些色彩的堆彻并不是自然的美,并不是天堂的本相,天堂的藏胞并没有特殊的着装,虽然柴总的轻钢别墅房正建的越来越多,但居于天堂镇山水深处的天堂人家更多的住房还相对简陋,还有许多时代便捷未曾涉足的地方,而这恰乎又恰恰是天堂的原味所在。
人工雕饰的造景看图片就足够了,而自然的美却可以用心去旅游,让人真正体会诗意画中游的真切,而天堂有着无数能满足心灵品味的地方,在科拉、雪龙、保干、小科什旦、大弯……在天堂最最偏远的小山村,你都能切实感受了自然无穷魅力的巧夺天工的布设,都能到尽情品味到真正的人间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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