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立春”,遂想起老家苏北在这个节气有“咬春”的习俗,即吃春饼、吃萝卜,就是祈祷吉祥健康的意思。将“春”拿来“咬”,就咬出了年的味道,也符合中国人的以“食”为天活灵活现的动态美,“咬”这个动词往“春”前一加还平添了几多诗情画意。 且不说春饼啥的,只要提起老家的青萝卜我的哈喇子就流下来了,那个味道才叫绝呢!别看南京特产“大萝卜”,可比起咱老家的“钵池萝卜”那差远喽!凭我味蕾的感觉,南京萝卜虽然粉嫩有水,但吃到嘴里质感松软缺少萝卜的甜、辣味儿,寡淡寡淡的!大作家汪曾祺老先生曾在一篇文章里专门介绍过我们老家的萝卜“我在淮安第一回吃到青萝卜。曾在淮安中学借读过一个学期,一到星期日,就买了七八个青萝卜,一堆花生,几个同学,尽情吃一顿。后来我到天津吃过青萝卜,觉得淮安青萝卜比天津的好。大抵一种东西第一回吃,总是最好的。”汪曾老笔下描述淮安的青萝卜在我看还是没到位,如果让我说,你若吃过淮安钵池萝卜,其它地方的萝卜吃到嘴里就不叫萝卜,叫啥?只能说就不是那滋味儿! 你听过这么句话么?“烟台的苹果砀山梨,比不上潍坊的萝卜皮。”这是说潍坊的萝卜好吃呗!说来好笑,我年轻时曾因工作的关系可以出差四处溜达,听北方的朋友提起这个话头我特好奇,还专门去了一趟潍坊,目的就是要去尝尝那儿的萝卜来和钵池的萝卜pk哈子。结果倒是真看到了北方人爽快大气,不像我们淮安将青萝卜堆菜场、地摊上卖,或者在浴池、戏院门口和瓜子花生搭了卖,在中小学校门口茶摊上卖哄哄孩子,人家是在大街上商店门口,打理得干干净净码得整整齐齐敞亮地在当水果卖,个儿大,皮子靓,咬到嘴里粉嫩嘎嘣脆,可仔细咂咂味儿,比咱钵池青萝卜还是低一个档次。
钵池青萝卜普遍个儿不大,造型质朴,与南方、北方的萝卜比较单个质量重,所含水份、甜辣度、口感等皆绝佳适合生吃,如讲究点可与芫荽皮蛋凉拌佐棒面粥或搭老酒,这里顺便要提一下,凉拌青萝卜丝得用地产的清汤酱油、镇江香醋、再滴上几滴小磨麻油那才叫绝配。没听说过吗,淮安有一歇后语叫“萝卜上市—医生没事”那不但味美而且还防病强身呢! 秋日,是青萝卜收获的季节,这时候吃却不是最好吃的时候往往偏辣,可以将萝卜腌制起来,这种萝卜干不糠脆嫩口感特好,到天冷了出坛,可凉拌可炒辣椒,那才是“萝卜干就酒—嘎嘣脆”呢!如果在家前屋后挖个窖将青萝卜储藏起来,待霜降后再起窖,这时候的萝卜会更加甘甜脆嫩分外好吃,所以每年春节期间也是吃青萝卜的最佳时机。我在南京生活40年,每每回淮总要带一袋子钵池萝卜和萝卜干来早晚过过嘴瘾,通气、开胃、去火煞是惬意。南京人看了颇费解,吔着眼看着我这生吃萝卜的“野蛮人”,南京人认为萝卜多是红烧或做汤岂能生吃?我随手掰了一丫给他尝尝,只见他怯生生地咬一口后连声称赞,行为却比我更“野蛮”起来。
记得八十年代钵池乡发展乡镇企业,从南京大学化学系请来一位教授,就是后来名气挺大研究微量元素的专家陈祥友教授做技术顾问,乡里招待他吃啥喝啥他都没啥兴趣,唯对这钵池的青萝卜情有独钟,他甚至评价这钵池萝卜美味“甲天下”,不但爱吃、打包带,而且回去后化验出一大堆数据从微量元素含量、科学的角度对钵池萝卜给予高度赞美。 家乡人不懂这钵池萝卜有何营养价值,也不关心这萝卜能治啥病,则在“咬春”当晚全家人吃顿团圆饭,元宵、甜点后上一份钵池青萝卜,这是“咬春”的压台戏,也寓意一家和谐团圆,日子甜甜美美,个人运势顺风顺水“嘎嘣脆”的意思。当年我们姊妹五个到这个环节吼吧吧地伸出小手时,老外婆及时制止,同时用民间俗语教导我们说,一个人的富贵贫贱命格完全在于一咽一吞之间,古人云“君子食略尝之味,小人撑死不足”,她还注解,这不仅仅指的是食物,也指对自身欲望的把控,君子做事有理有度,而小人做事纵之无度。岂不闻“吃得萝卜香,咯得狗屎臭”,说着取出五个精美的清末民初的小粉碟摆在每人面前,萝卜两小丫“尝尝之味”,老人家这是用精致的生活方式在“培养”未来的绅士、淑女呢! 十多年前钵池乡的一个领导为他孩子在南京考研找到我,让我帮推荐学校、选择专业、介绍导师等,消耗了我不少精力,结果办得很满意,他在我跟前搓着两手不知道如何感谢我,我跟他开玩笑地说,你别为难,就下次来南京带点你们家的钵池萝卜给我尝尝吧!他松了一口气道,这个容易,家门口小菜地就有。数日后他果然汗淌淌地扛了一蛇皮袋的青萝卜来了, 我一看都是经过他精心挑选过,个儿差不多大、颠手上重煞煞地,一个个闪着绿油油碧翠青皮煞是可爱,我打电话给在宁的淮安老乡来分,引来阵阵雀跃欢呼! 钵池是淮安近郊的一个乡,沙质土壤适合长山芋和萝卜,如今随着乡镇城市化建设,良田也耸立起高楼大夏,尽管菜场摊位上还挂有“钵池萝卜”的牌子,可吃到嘴里已不是那味儿喽!当地人说,钵池萝卜当然还有,但由于没有啥地种了,数量太少又不缺那点钱就不卖了,留自已家里享用喽!采春的希望
撷秋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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