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的节日,总是和吃有关。
带家中小二子玩时,经常问一些问题:
过年,我们要做什么?三岁半的小二子想了想,竟然能够说出“吃汤圆,还有饺子”,一个不差,让我很是开心,并进一步“教导”:过年吃的汤圆,叫元宝;饺子,叫弯弯顺。
再问:中秋节我们要干什么?小二子想不出什么“赏月”、“团圆”之类事情的,他就知道吃:要吃月饼!当然没错呀,我再问:还有呢?还要吃桂花藕。咱家过中秋,桌上必买桂花糖藕,这小东西绝对记得的。
还会再问:那么端午节呢?小二子不假思索:吃粽子。这一点儿难不倒他了,粽子啥模样啥滋味,他能不知道吗?还有呢?小家伙不大说得出来了,我告诉他:还要吃鸭蛋,哦!还有,还要吃“红汉菜”(红苋菜)。
是的啊,在我小时候,我们家过端午节,除了母亲包的粽子和腌的咸鸭蛋,中午桌上一桌菜中,必有一盘炒苋菜,吃饭时,母亲还必须要求我和姐姐都要吃几口:五月节吃“汉菜”,不害眼睛。“害眼睛”是怎么一回事,我当然是知道的,小时候不大注意卫生,脏手揉了眼睛,眼睛害了,通红的,还会发炎,眼屎增多,甚至眼睛里淌一些像脓水一样的东西,很难受。但是,这吃“汉菜”,就不害眼睛了,我还是真的没搞明白为什么,而且,我一点不喜欢也不想吃这“汉菜”:颜色红绿油亮,还有大蒜瓣子味道,尤其是那个菜汤,通红的,看着就让人不能接受,好像看到了鲜红的血!这菜能好吃嘛!
但是,我不得不吃。过节,母亲叫你吃这菜,而且是为你好“不害眼睛”的,你敢不吃?很勉强地夹一筷头子到碗里,碗里米饭立马浸红了,更加有点儿讨厌,但是,强迫着自己,把一筷头子“汉菜”送入嘴里,菜叶儿滑滑的,很软,口腔里总好像有点儿麻麻痒痒的,因为不喜欢,所以更是觉得不舒服。吃一筷头了,绝不想再吃第二口。
结婚以后,过端午节,我们一家,姐姐一家都到母亲家里,还是母亲操持的一桌饭菜,母亲准备的菜中,还是必有这一盘子“炒汉菜”,炒好,端上来时,母亲还总是招呼我们多吃点:五月节,要吃汉菜,不害眼睛。每次,我都夹一两筷头子吃,觉得还挺好吃的,菜叶儿软软细滑,菜梗儿不老,嚼起来也不费劲儿,咸展展的味,苋菜的鲜美;就连那红红的菜汤,都不觉得讨厌了,甚至想舀一小勺子喝喝,或者,干脆端起碟子,直接倒点菜汤到碗里泡泡饭,鲜红菜汤米饭,有滋味儿。咱家女儿呢?那时她还小,看到这“汉菜”,看到那鲜红,连连摆手,她不愿意吃,甚至不愿意尝试,我是管不了她,劝说几句,她坚持不吃,只得作罢。
十一二年前,我们夫妻卖掉淮阴区的房子,在市区北京路附近买了套一楼带院子平房的二手房,院中平房顶上,被我们开发出来,成了一处空中菜园,缸、盆、罐里,一个个大泡沫箱里,堆满泥土,妻子种下各种蔬菜,其中,就有这红苋菜,买来的种子,却是咱们淮安地区本土的品种,叶子红绿相间,与市面上看到的一些外地苋菜要么全红,要么全青,还真是不同;三四月份春暖花开撒下,五月份时,满盆满泡沫箱都是红红绿绿间杂的苋菜,看着就很是喜欢。长到一二十公分高时,咱们就掐着吃了,头掐了,她从侧枝继续长,掐一茬,过些天,又长窜起来了!
我们住在这旧房子里十一年,咱家这红苋菜就长了这么些年,年年长,年年吃,到了夏末,还收菜种子,来年再长,还长得这么好。咱家大学城一楼也是小菜园子,以前因为旧房子平房顶长了红苋菜,所以大学城地里基本没长过,否则太多,真是吃不完的;前年秋冬,我们夫妻卖掉了市区的这套旧房子,但苋菜种子还收了一点儿,去年在大学城院子外,种一小片地,秋天收了种子;今年春天,妻子整出一小块地来,撒下种子,这红苋菜就长起来了,越长,越多,红红绿绿,生机勃勃,很是喜人呐。
这红苋菜,好长,还好吃。一掐一盆,看起来很多,其实蓬松一点儿不打斤重;洗干净后,满满一盆,水淋淋的,青色亮,红色艳,煞是好看;菜板上,葱姜切好,蒜瓣切成片,锅里,搲一勺荤油,炒红苋菜,荤油炒更好;油化开,葱姜蒜煸一下,煸出味道来,苋菜下锅,满满的一锅,不一会,软了,“少了”,菜叶菜梗缠绕一起,成了“一团”,放点清汤酱油,淋一点点醋,撒点盐,菜汤汁出来了,红红的,很有色彩;出锅,盛盘,端上来,趁热吃,就米饭,真是好吃呐!
这周日中午,桌上这道简单的炒红苋菜端上桌,妻子要求住校上学的女儿多吃两口,女儿虽然不大情愿,但是饭吃到最后,还是夹了一筷头子到碗里,吃了,觉得还行,又吃几口;我喂小二子吃饭,不时将一小棵嫩嫩的苋菜挑起,放在勺子里,送到他嘴边,他也就这么进嘴,嚼嚼,吃了。其实,这红苋菜,挺好吃的呀!他们吃,我说话:这自家长的苋菜,好吃吧?你奶奶经常说的话:“吃了红汉菜,不害眼睛”。
明天,端午节了。中午,我们一家四口还有姐姐一家是要到母亲家里吃饭的,我要提早跟母亲说一声:妈,过节,“汉菜”不要买啊,我从自家地里掐斤把过来,中午炒着吃,吃汉菜,不害眼睛。
作者简介
吴波,男,1979年5月生,江苏淮安人,中学教师,淮安市作家协会会员,清江浦区作家协会理事。教学工作之余,热爱文字写作,2005年起在报刊发表文章,已逾百万字,有多篇文章收录进各级各类书集,多次在市级以上征文中获奖。2017年9月,文集《里运河北大运河南》由团结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2020年10月文集《清江浦家常饮食记》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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