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恺
灌河是苏北四水入海道,它不长不宽,但在海边形成一个喇叭口,便成为孕育黄海大潮的摇篮。
灌河退潮,如果又置西风乍起,那就是大潮临产的珍贵时刻了。
浩荡秋风仿佛苍天之巨掌,把一座灌河压着顶着挤着抗着向黄海里推。不消三两个时辰,满满一槽河水就只剩下半槽。螺蚌、鱼虾、搁浅的船只和一团团珍珠般的浪沫水泡陈列在河滩上,仿佛街边集市。
海天相对无语。
接着大潮悄然萌动,秋风自西,黄海自东,压得灌河从中段嘎嘎突起。一条弓形河面,像是举重者的肌腱。受阻的黄海被激怒了:一座座波浪肩披黑发,口衔白刃,比肩接踵地开进喇叭口,灌河出口处兀然聚集起一个巍峨的海上兵团。不呼啸,不呐喊,面对秋风,黄海一步一步向前逼。秋风又怎肯示弱?它扯云作旗,鸣雷为鼓,霍然抽出一柄闪电的剑——这时,灌河的肌腱也就愈发兀然铮然了。
沉寂中,一粒水珠忽地射向天空,它晶莹、凝重,炽烈、饱满,像肌键中迸出的第一粒血。在秋风惊恐游移的瞬间,一尊、两尊、三尊、千万尊波涛从喇叭口拥进灌河,它们组成梯队向秋风发起决死的冲击。黄海推着灌河一路西去,仿佛苏北平原上行走着一座山。船在山巅,云在山腰,观潮人在山脚,天上地下,久久回荡着虎啸也似的潮声。
江苏临海高等级公路灌河大桥
作者简介
赵恺,祖籍山东,1938年出生于重庆,1955年毕业于南京晓庄师范后在苏北淮阴生活至今。创作以诗歌为主,兼及散文、小说。曾多次参加中国作家代表团的国际文学活动。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诗刊》编委,江苏省作家协会顾问。一级作家,江苏省劳动模范,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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