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盐超话 以前读《宋会要辑稿》发现个挺恐怖的事。按照北宋祖制,宫女年老生病之后,要出宫前往开圣寺、妙法广福寺等尼姑寺养老治病。但是宫女去了这些地方,“十亡八九”。原因是尼姑师徒贪图宫女死后的丧葬费、赙赠(抚恤金)和携出宫的私财,所以“见至,鲜有生者”。
宋代皇帝深知这一弊病,所以宋神宗时,周王(宋真宗之子)的乳母岐国贤寿夫人朱氏年逾百岁,出宫前往开圣寺养老治病时,神宗让太医跟随去寺中调理医治,最后朱氏竟然奇迹般地从开圣寺生还回宫。之后宋神宗下令这一规矩成为定例,宫女去尼寺养病,必须有太医前去治病,每年看宫女的治愈率和病死率,对太医或赏或罚。这条规定一出来,在尼寺中养病而全活性命的宫女数量大增。
到宋徽宗的时候,特地命令在宫城西北隅建造“保寿粹和馆”,用作掖庭宫人养老治病之所,选太医治疗,考核医效。但可惜的是这个做法实施的时间不长,十多年后,宣和七年,就把“保寿粹和馆”改成军器所,宫人仍然要去尼寺养病。
另外宋朝崇信道教,对佛教不大感冒。王栐在《燕翼诒谋录》记载说,僧人多奸狡,甚至在皇帝面前也敢犯下欺罔之罪。浙江有个和尚前往东京叩阙,请求皇上拨款修天台国清寺,并且说寺成之后愿意焚身以报。宋太宗许之,并且命令中使卫绍钦监督施工,叮嘱说“了事了来”(事情办完了再回首度)。
国清寺重修竣工之后,卫绍钦在寺前空地上积薪如山,泼油点火,然后请这名僧人入火焚身。僧人哀鸣求饶,乞求说先回到东京,向皇帝陛下谢恩,然后再回来舍身。卫绍钦大怒,让手下用叉杆把这名僧人叉入火中。僧人“宛转悲号而绝”。卫绍钦回京向宋太宗禀报全过程,太宗颔之。王栐评论说,如果不是把这名僧人叉进火里,而是让他前往东京“谢恩”,太宗也必然以欺罔之罪将其诛戮于市。
宋朝时,官府发行的空白度牒充当了一部分货币功能。买得度牒者,填上名字,就可以把身份变成僧人,可免丁赋差役,因此颇受欢迎。可以拍卖,也可以用作交子纸钞的准备金。但免赋役的人越来越多,对朝廷财政来说也是个负担。所以宋朝初年一直控制度牒的发行数量。但英宗、神宗之后饮鸩止渴,度牒越发越多。南宋初年绍兴四年岳飞收复襄阳时,“城郭隳废,邑屋荡尽”。宋高宗赐岳飞空白度牒二百道,作为修城经费。
中国历史上,特别是“三武一宗”灭佛后,虽然不存在日本、东南亚那样的战斗力很强的僧兵,或者西藏地区那样的武装护寺僧人(铁棒喇嘛),但寺院仍是大土地所有者,特别是一些规模较大的皇家敕建寺院、太监的香火寺、勋臣贵戚的家寺,以及一些天下名寺。1948年河南登封县解放,那时少林寺有82名常住僧人、2800亩耕地,全部租给佃户种。而且规矩是“有闺女的种水浇地,有好媳妇的种好地,有孬媳妇的种孬地,没媳妇的种荒地”。导致周边好些县的人不愿意把女儿嫁给少林寺佃户。土改后,只给寺里保留28亩口粮田,令其自种自食。今天大家看到的佛寺大多数规规矩矩,僧尼不敢造次,那是因为都是革命后经过几次大规模运动改造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