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大山听蝉,我不止一次。
前些时候,夏日正浓,天热得发狂。奔着春天里的记忆,我去了戚大山,还想听一听叽叽喳喳的万千鸟鸣,还想醉一醉大山森林的幽深与静美,还想享受享受让漫天浓绿包裹的清爽与活力。
刚进戚大山,一片蝉鸣扑面而来。等到深入大山的五脏,置身森林的六腑,我已被铺天盖地、暴风骤雨一般的蝉声包裹得严严实实。蝉声织成了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也把大山、森林罩个严严实实,不见了鸟的踪影,听不到众鸟的欢叫。我暗笑自己的思维定势:此非彼时,盛夏的森林该是蝉的天下了。
虽然日头初升还不是很高,虽然森林遮天蔽日浓荫匝地,可我还是汗流浃背。但我却无半点不安烦躁,我沉醉在这漫天“知了,知了”的欢叫声里。对大自然,我怀着至爱深情;对昆虫鸟兽,我抱着敬畏宠溺。对于蝉的拼命鼓噪,我不只是理解和宽容,更抱着期待和谢意,我甚至被它们深深地感动:它们丝毫没有消沉于生命短暂,也丝毫没有不久于人世的悲哀,而是争分夺秒地为自己歌唱,追求轰轰烈烈一生。人类真是情绪多变的动物,曾经清静是享受,此时喧闹也欢喜。
一转眼,已是立秋后的第十天。天气却依然炎热。应该不完全是“十八天地火”的原因,今夏的雨就特别吝啬,有时午后听得雷声,却总不见飘下一滴雨来。庄稼一片狼狈,都在喊着救命。前些日子,全国有些地方高温竟达44度,绿油油的蔬菜被烤得一片枯黄,它们在庄稼的怀抱里悲惨地死去,它们又在熏蒸的热风中旋转、升腾。但愿这一切只是偶然现象,但愿这一切不是地球从此高温的可怕信号!
我盼望世间万物都能够顺应四季各得其所,安居乐业,我盼望大地生命都能够顺应四季各显所长,兴旺蓬勃。
忽然觉得似乎多日没有听到蝉声了。不会是秋天一到,蝉便过分悲伤、绝望,立刻作猢狲散了吧。想起《明月皎夜光》中“秋蝉鸣树间”的诗句,心里又萌生了再去戚大山一探究竟的念头。
我决定再去戚大山听听秋蝉的声音。
一路上,竟没听到一声的蝉鸣。我心里犯了嘀咕:偌大的戚大山森林公园,难道也会断了蝉声么?
进了戚大山的林荫路,我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不过,蝉鸣似乎稀少了很多。听着蝉声,我不觉踏上了大山森林里的石板路。脚下发出的“嚓嚓”声,让我惊看一路铺黄,也有些灰褐色的树叶夹杂其间。这些叶子一律卷曲着,一脚踩上去,便留下一片粉末。山草被一些枯黄的叶子覆盖,不能绿得纯粹,然而这黄与绿的错综之美,正演绎着初秋的主旋律。高挑枝头的绿叶,略显稀疏,不时有斑驳的叶子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日光偶尔探身下来张望,得意而神秘。
一叶知秋,何况已是满山的落黄。然而,天地蝉鸣依旧响亮。它们为自己的生命歌唱,不到最后就决不会放弃。
我忽地觉得天地蝉声不只唱响了自己的生命,更唱响了大自然的生命。蝉的声音是绿色的,那是大地生命的颜色。
像热爱自己的生命一样,热爱大自然吧!如此,大地人间便时时处处是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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