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画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情,它要求人全身心的投入,无怨无悔,艺术确实不是技巧,但要通过被称为技巧的东西来表达。(闫平)
论闫平
闫平是一位感觉极好的艺术家。这类艺术家对事物敏感,采集信息比别人快,在表现对象和表达自我的时候,往往都能够单刀直入,一针见血地抓住其中的要害。因而,他们很容易超群出众,引起人们的关注。但也正是因为自我观念强,主观意识重,这类艺术家卓然于众的同时,又很难进行艺术史的归类。所以,相比那些通过理性意识和社会观念进入创作的艺术家,他们往往在赢得众人称赞之后,其创造价值和文化意义又很容易被大家所忽略。显然,这是敏感型艺术家的普遍遭际,也是艺术批评和艺术史写作的某种局限。
《闫平自画像》 2015年 布面油画 50x40cm
事实上,艺术源于感觉,也是感性的最高形式,尤其是绘画艺术,通过构图和色彩来建构形象,更是需要感性的穿透与理性的驾驭。而闫平正是这样一位艺术家,她赤诚、热烈、奔放,对生命的强烈感受中,包含了理性的认知;而她的理性认知中,又饱含了对生命的款款深情。因此,将闫平的绘画纳入到一个理性的框架内做感性分析,就显得尤为必要。因为这不仅吻合闫平的内在精神气质,也能够彰显她的意义和价值。本文就是以此为出发点,试图从几个方面来分析闫平和她的绘画。
《给我些力量》2020年 布面油画 80x100cm
首先,作为20世纪90年代涌现出的代表性艺术家,闫平能够于中国当代画坛闻名遐迩,得益于时代环境与艺术生态的变化。即整个社会从集体主义转向个人主义,而艺术也由原来的宏大叙事,变成了个人方式的拓展。这是闫平在中国当代画坛脱颖而出的历史语境。尽管早在80年代她就已经崭露头角,且形成了自己具有强烈表现主义特征的绘画风格,但由于当时的文化环境不同,即艺术注重的是社会启蒙,从而导致“观念先行”作为一时之势,也就使得闫平这样的注重于自我感受的艺术家,与其失之交臂了。然而,90年代以后,随着启蒙话语转向日常叙述,闫平的这种重体验、重感觉和重视自我表现的绘画方式,才作为一种新的艺术潮流,蔚然成风。这也正所谓时势造英雄,大浪淘真金。闫平之所以能够驰名中国当代画坛,得益于时代环境,当然也是她的才华所致。其中,最为关键的一步,就是闫平走出了原来的生存空间,从山东到了北京发展。
《那一刻我很爱你》2019年 布面油画 160x200cm
尼采说过“艺术是对生命的解救”。这里面包含有两层意思:一是通过艺术创作解放出自己的肉身,使精神和灵魂得以升华;二是借助艺术的方式,改变自己的人生命运与生活轨道。1989年,闫平考上中央美术学院油画创作研修班,到北京继续深造,可以说,这是她对自我生命的一次解救,也是她艺术人生中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其重要性在于,闫平获得更多学习与交流机会的同时,也拥有了一个展示自我的更高文化平台。彼时的中央美术学院,正悄然兴起着一股“新生代”(尹吉男语)美术思潮,一批更为年轻的艺术家,因不满于过去的宏大叙事,纷纷开始转向自我表现与日常叙事。而闫平则以其朴素、热烈和大胆直率的艺术语言,为这个思潮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那些亲密的时光》2020年 布面油画 180x200cm
尽管闫平没有直接参与“新生代”的美术活动,但她以自己独特的绘画方式,观照日常生活与周遭环境,却成为了“新生代”群体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抑或是其中的一支劲旅。现在回过头看,闫平之所以能够拔群出萃,就在于她回归于日常经验时,不是单纯地描绘,而是注重于表现,尤其是注重于色彩与笔触的交融,将造型加以提炼,从而使她笔下景色也好,人物也罢,都由琐碎的日常形态中挣脱出来,具有了某种诗意的畅想与形而上的意味。这正是闫平的艺术特点,也是她的作品备受瞩目的原因。
《清浅粉沙滩》2019年 布面油画 80×65cm
《2020春风劲吹》2020年 布面油画 180X200cm
其次,闫平的绘画闻名于世,也与90年代以后“女性艺术”的兴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女性意识作为一种生命观念,长期以来,在儒家文化统摄的中国,一直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即便是80年代,受思想解放运动的影响,人性得以复苏,但当时的文化启蒙所要唤醒的,还是普遍的人性,至于性别差异等问题,似乎无暇去顾及。因而,80年代的中国,只有外来翻译的“女性艺术”词汇,并无文化观念上的消化和理解,更没有自觉意识的探索。但是,90年代以后,随着社会的分化,个性得以彰显,身份意识也逐渐开始明确。这是“女性艺术”在中国产生的背景,也是艺术真正走向多元、走向个性化的肇始。而闫平的艺术,正是伴随着“女性艺术”思潮的兴盛,以她独特的女性视角,加上强有力的表现语言,成为了多元艺术生态中的桂林一枝。
《我看到了星空之一》2020年 布面油画 160x200cm
《青春期》2019年 布面油画 140x120cm
90年代以后,闫平参加了许多以“女性艺术”命名的艺术大展,并被业界啧啧称赞。之所以闫平能够在艺术的百花园中一枝独放,成为“女性艺术”在中国的重要代表,就在于她作为女性艺术家,回归自身的同时,又超越了女性艺术的常规表达。在闫平的作品中,虽然保留了女性的纯情、浪漫,甚至妩媚等特征,但其粗砺的笔触与绚烂的色彩间,却透着坚定不移的自信与坚韧不拔的毅力。因而,她的作品总是带给观众一种扑面而来的朝气,充满了勃勃生机,往往娇而不作,媚而不妖,柔而不弱……可以说,闫平的绘画是以小博大,通过粗犷而不失细腻的表现语言,不仅唤醒了当代女性的生命意识,同时也为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注入了感性的色彩与精神的力量。
《2020之春—杰奎琳之泪》2020年 布面油画 120x100cm
最后,还是要回到闫平的绘画语言。因为正是她在语言上的不断锤炼,才使得她的感觉寄寓到画面之中,变得越来越灵敏,越来越锋芒。而这个过程,却是得益于闫平的某种文化自觉,即从一味地表现而逐渐转向写意。可以说,闫平从先前的表现走向后来的写意,是她自我升华的一个过程,也是她的艺术走向成熟的一个标志。
《大明湖上太极人》2017年 布面油画 60×80cm
《新生的芬芳》2018年 布面油画 160x200cm
众所周知,表现主义源于西方,中国过去没有以自我为中心的表现,只有情景交融的写意。但是,20世纪以来,随着中国艺术家转向西方学习,早就有林风眠、吴大羽等人将西方表现与中国写意相融合,开创出一种中国现代绘画的新风格。这条线索贯穿于20世纪中国美术史的进程,至80年代受思想解放运动的影响,又以个性解放为旗号,得到了充分彰显。闫平就是在那时候进入艺术创作的,因此,她一开始便选择了自我表现之路。
《为何不冬眠(二)》2016年 布面油画 50x60cm
在闫平的早期作品中,表现主义风格跃然纸上。这与时代精神有关,也与她的生命经验密切相连。作为一位新时期步入艺术创作的当代油画家,闫平感受到的是一个多元的社会与开放的语境。因而,借助画笔抒发情感,吐露自由的心声,便成了她那一时期的主旋律。但是,随着探索的深入,尤其是当闫平完成了一系列关于母子题材的作品之后,她逐渐开始意识到文化的传承与母语的重要性。于是,便有意识地在自己的日常表达中,吸收一些中国传统绘画的写意因素,以此增加艺术的人文内涵,丰富画面的意象。
《母与子》2008年 布面油画 140x160cm
《在我的画室里》2007年 布面油画 200X180cm
闫平后来的绘画,虽然仍是以表现主义为基调,但明显吸取了一些写意的手法,比如消解透视,强调平面构图;比如增加一些线的元素,将书法的流动性融入画面;再比如通过情景交织,强化弦外之音、言外之意,等等。正是从这些方面,闫平承接起林风眠、吴大羽等人开创的中西融合之路,将西方表现主义与中国的写意精神进行巧妙的融合与转换,形成了自己独特而成熟的画风。因此,我们从闫平后来的日常表述中,看到的不仅仅只是当代的日常生活,还有语言生成背后的文化关系;也因此,她的画面就像真正的母体一样,具有了极大的包容性,在看似杂乱无章中,透着内在的结构与秩序;往往带给观者的印象,是言无不尽,尽而不乱,乱而不杂,杂中有序;既热烈奔放,又恬静淡然;既丰富,又单纯……
《2020之春-居家令》2020年 布面油画 120x100cmx2联
《闪烁如歌》2017年 布面油画 200x180cmx2联
可以说,将西方表现与中国写意相融合,通过语言的不断提炼,正是闫平的绘画 ,达到出神入化之境的原因,也是她能够屹立于中国当代画坛,成为佼佼者的前提。而前面所提到的几个因素,则是时代的铺垫与契机,是一个敏感型艺术家突破自我的出口,也是一个优秀艺术家丰富自己艺术人生的必游之途。(杨卫)
画家简介
闫平,1956年出生于山东济南。1983年毕业于山东艺术学院。1991年到中央美术学院进修。2005年调入中国人民大学,现任中国人民大学徐悲鸿艺术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人民大学艺术学院油画第二工作室主持,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油画家学会副主席,中国美术馆学术委员会委员。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重要展览并获奖,出版有《中国当代油画精品集——闫平》、《名家名品—闫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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