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郎
赣榆潘郎,是周莲浦好友的儿子。七八岁的时候,他和小伙伴去野外挖荠菜,回来就胡言乱语说黄氏来打他。并且对着空中辩解:“我并不是故意打死你家孩子,是挖荠菜的时候误伤。”
不一会儿,潘郎脸面破损,身上青肿,好像被人殴打的样子,这样过了三天三夜。潘郎对父亲说:“您带我去庙里吧!”来到庙里,潘郎对着佛像跪下,又拉着衣襟让父亲也跪下。然后对佛述说自己挖荠菜的时候,误伤黄氏儿子,现在有几十人来殴打骚扰等等。说了好一阵儿,他对父亲说:“佛不管,让我到城隍庙申诉。”
到了城隍庙,他还是让父亲和自己一同跪下,再次诉说。半个时辰后,他说:“我们回去吧,没事了。”
回家后三天,平安无事。到了第四天,潘郎又开始发狂,说是黄家全族人都来了。接着全身青肿,昏过去好几次。他父亲急忙用马车把儿子拉到城隍庙再次申诉。潘郎说:“恶人首领已经被斩,我们回去吧!”几天后,他父亲到儿子挖荠菜的地方查看,有一只脖子生了疮的死黄鼠狼。疮伤溃烂,黄鼠狼的脑袋都要掉了。
周莲浦听说这件事后,去问潘郎,佛和城隍神都是什么打扮。潘郎说:“佛披着袈裟,带着戏剧里唐僧一样的帽子。城隍神穿着带补子的蟒袍,打扮和如今的官员一样。”《柳崖外编》
鼠狼
某佐领喜欢喝酒吃肉。一天晚上,买了六七个羊蹄,一瓶酒。对着火炉独酌时,他把啃完的羊蹄骨扔到地上。忽然听到墙角下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仔细看看,原来是十多个小人儿,都一尺来高,有男有女。这些小人儿穿着和人类一样的衣服,各自背着一个小竹筐,把地上的羊蹄骨捡起来放到竹筐里。
某佐领有些害怕,拿起火钳扔过去。一个小人儿被打倒,其余的迅速跑到墙洞里。倒地的那个在地上打滚儿,发出唧唧的叫声,变成一只黄鼠狼不见了。
兰岩先生说:“为了捡点儿羊骨头就被人打倒,贪财妄取的人可要注意了!”《夜谭随录》
银虎
洪洞北羊村,就是远古神羊出生的地方。村子里有个姓张的人,把银子埋到地里,时间长忘了具体地点,但是数目还在账簿上。佣工某甲,干活很勤快,主人给的工钱也丰厚。有一天,某甲挖地的时候挖到很多银子,于是私自收起来,辞工不做。主人挽留,某甲不肯。
他带着银子回到家里,妻子正穿着破衣服用簸箕除去粗粮的杂质。某甲一脚把簸箕踢翻,说道:“从今后我家不吃这些东西了!”妻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边骂丈夫,一边收拾洒在地上的粗粮。
某甲再次把簸箕踢翻,进到屋里。妻子跟进去,某甲说:“你看我带回了什么东西?”说着把银子倒入锅里。金属的碰撞声惊动了邻居,邻居隔窗偷看后,跑去告诉了银子的主人。主人看到自己地里有挖掘的痕迹,召唤某甲,某甲不来。
当天晚上,某甲和妻子同时梦到屋里有几十只老虎坐卧不宁。第二天,主人带着账簿亲自来找某甲。银子的数目和账簿相符,某甲没办法,把银子还了回去。某甲妻子和别人说:“都说银虎,果然是这样。”正说着,忽然想起昨天洒在地上的粮食,急忙回家收拾起来。而某甲也换了家主人,继续做工。
又有临汾刘村的王某,腰里缠着二两银子半夜醉归,坐在柳树下休息。忽然来了两个巨人,一个红袍乌纱,一个白袍束带。王某借酒意一棍子打在白袍人的腿上,白袍人倒地。红袍人用袖子在他脸上拂拭一下,王某感觉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倒地爬不起来。
白袍人站起,和红袍人一起围过来,说道:“吃了他吧?”王某瞪着眼睛,自认为必死无疑。巨人张口对着他的腰间咬来,忽然停下说道:“他腰间有两只老虎,怎么办?”王某醒悟,暗暗摸出两个小元宝,对着巨人迎面打去。巨人化成一道火光消散。
柳崖子说:“银虎的说法本来是妄谈,为什么能驱鬼呢?唉!没看到银子的时候张牙舞爪面目狰狞,扔过去银子就和颜悦色的人还少吗?”《柳崖外编》
《醉茶志怪》里也有个银虎的故事。佣工某人挖地得到两个小元宝,他非常高兴,经常向人炫耀道:“这是我的两只小老虎啊!”某天他把元宝抛起玩耍,落下时却打破了脑袋,药费正好把这两个元宝花掉了。
朱佩莀
朱佩茞是宜君县负责汛情报警的小卒,他有个外甥女是个农家妇女,住在焦家坪。出嫁半年后,梦到一个带着红头巾的青面人来和她同床。这样过了三个夜晚,外甥女有了身孕。腹内经常蠕动,疼痛难忍大声呼叫。
婆婆认为儿媳妇太过矫情,让她不要喊叫,外甥女忍不住,和婆婆争吵起来。邻居老妇听到后过来劝架,惊讶地说:“这是妖胎,不要惊动,不然会伤害到你儿媳妇的性命。”婆婆很害怕,赶快告诉亲家。亲家母亲自去照顾女儿。临产那天,产妇疼痛嚎叫,四邻都捂上耳朵不忍心听。
过了好长时间,产妇生下一个怪物,人首蛇身,三尺多长,红色头发白色面孔,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怪物对着众人发笑,大家吓得四散逃走,不敢再踏进产房。怪物吃奶,产妇也吓得昏了过去。
刚巧朱佩莀来探望外甥女。妹妹把他拉到一旁,说了这件事。朱佩莀说:“为什么不把怪物打死?”妹妹说:“怪物盘踞在女儿身边,投鼠忌器,不敢使用刀兵。”朱佩莀进到屋里,怪物正闭着眼睛,好像在睡觉。朱佩莀一把抓住怪物头发,拖出门外。怪物惊醒,张开嘴瞪大眼睛,缠上朱佩莀的左腿,嘴里发出像敲打石块的声音。众人躲在远处,发出阵阵惊呼。
朱佩莀拔出佩刀把怪物砍死,蓝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身,散发出冲鼻的腥味。朱佩莀把怪物的皮剥下,说道:“我正缺少制作二胡的蛇皮。”后来,产妇安然无恙,众人对朱佩莀都很佩服。《夜谭随录》
卖煤人
癸巳年夏天,我去拜访双丰将军,站在门廊下和将军聊天。看到一个赤裸上身的人,挑着担子往厨房里送煤炭,前胸后背各有一条疤痕,一尺多长,一寸来宽。我很奇怪,就向将军打听。将军说:“这是个卖煤的人,他的经历是个奇闻,我慢慢和你说。”然后派人安排酒菜,我俩对坐饮酒,他和我详细说了这件事。
那个卖煤的人姓王,是雄县人,贩卖煤炭十多年了。他年轻的时候非常穷,每天挑着南瓜茄子等蔬菜去市场上卖。市场离他家很远,怕落在人后,每天五更就动身。
有一天,走到半路遇到雷雨。借着闪电,他看到路旁有一所矮屋,周围环绕着篱笆。王某从篱笆缝隙中窥探,看到房门没锁,仅用麻绳拴着。于是进入院子解开麻绳,进屋躲雨。屋里漆黑一团,王某摸索着坐到炕头上。吃了一顿饭的功夫,忽然听到窸窣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地上走动。声音越来越大,一道电光闪过,王某看到一个人在地上转圈跑动。他吓得魂飞魄散,屏住呼吸不敢动。那个人倏地来到王某面前,又是一道闪电,只见那人披散着头发,舌头吐出唇外几寸长。
王某正不知所措,那个人的舌头碰到了他的额头。王某大叫一声,奋力跃起,撞破窗棂蹿了出去。黎明后,路过的人发现了昏倒的王某,把他救醒。王某觉得前胸后背痛不可忍,原来被折断的窗棂划了两道伤口,没割破肚皮伤到内脏就很幸运了。
后来听人说,这所房子里有个妇人缢死,报官后尚未收尸。众人进屋查看,女尸已经僵卧地上。我听了这件事,感到很惊奇。《夜谭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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