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年前,葛优在《甲方乙方》末尾,缓慢地道:
“那天我们都喝醉了,也都哭了
互相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真是难忘的一夜
几天后我和北燕正式举行了婚礼
她的父母单独跟我谈了一次话,问我是否隐瞒了年龄
我告诉他们,我从一出生,就比一般的孩子老。
——199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它。”
就在这句话之前,好梦一日游的诸位,在一起说的肝胆相照的话,主要包括:他们做的,这是赔本生意,越做越穷了。
所以都在念叨,把这事做成一个慈善机构:
“人民群众是多么需要我们啊!!”
《甲方乙方》有个前传,《顽主》。有个后传,《私人定制》。
横跨二十多年,人民群众,都还有无数梦想,希望完成啊。
我们现在说到“XXX年过去了”,不也都是,想着这一年完遂的愿望,想着这一年未遂的愿望,甜苦交加么?
差不多在《甲方乙方》之前两年,《龙珠》漫画结尾了。我至今还记得,初看这漫画时,听说“凑齐龙珠就能实现愿望”时,一度浮想联翩,擅自替悟空和布尔玛想了很多愿望。
当然啦,阴差阳错地,每次漫画里聚齐龙珠,好像都是为了复活某个伙伴。搞得龙珠成了复活专家。
至少有一次,需要神龙实现愿望,搞定某大魔头时,神龙还表示过力有不逮。
大概,许愿也有极限?也有实现不了的事?
那会儿还常有杂志开玩笑,说球迷见了神,许愿说让中国男足拿世界冠军,神直接哭了……
话说回头,我还真替《龙珠》里的诸位,替悟空他们盘算过:如果是我收集齐了龙珠,只有一个愿望,该怎么办呢?一想,就容易想杂了。
小时候愿望少,年纪越大,愿望越多。
大家都说该专注,不要分心,那就凑一个愿望吧——有什么愿望,一旦实现了,就一劳永逸,一揽子解决呢?
想不出来。
2019年,与以往一样,我零零碎碎实现了一些小愿望,也有许多没实现——倒不是我效率高,只是我这个人胸无大志,疏懒成性,立起愿望来也很简单散碎,不会随便给自己定个一辈子达不到的小目标。
每次完成一个小愿望后,我都会照例有如此感受:
“嗯感觉不错→自鸣得意一番→人生又有新的烦恼了→果然还是没法一劳永逸啊→那就继续吧→没事,达成了的好处就是不用再想了,考一门丢一门。”
经验丰富之后,多少会明白:
世上没什么愿望,是达成了就没烦恼的。
给我们仅此一个愿望来实现,怕也一时想不到吧?
以及,神龙早就告诉我们了,世上有些愿望,就是实现不了的——连龙珠都有限制呢。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对许愿的兴趣淡了很多。
话说,我不太喜欢年度得失总结。纳博科夫说文学流派总结,是便于老师教学用的。类似的,在我看来,年这玩意也是为了计时、务农、计算用的。
对丰熟有时的行当,年度总结颇有规律可循;对我们普通人而言,就无所谓一些。
毕竟支出、收入、工作状况等随产业流转的事,是凑合可以总结的;健康、心情、技艺、爱情这种事,就无法按年来结算。
我们毕竟不是机器,不是一年四季流水线运转。机器做个年度总结是不错的,看是否运转出了问题;我们这种会喜怒哀乐,会暴躁焦虑,会得意忘形、会贪生怕死好逸恶劳的人类,也没必要非把自己当个机器使唤吧?
何况如上所述,许多愿望,不是靠个人努力就能达成的。没达成不能怪我们,达成了也未必都是我们努力的功劳。
淡季旺季,雨天炎天,这几年大家多少都感受得到了。
这一年的所得所失,也未必是这一年的事。有点经历的诸位自然懂得,比如健康好坏、感情浓淡,并不是朝夕之功;许多事做成了或做劈叉了,是许久以前的因果。
只局限在一年里琢磨,就容易归因错误了。
我以前也曾有过“前年比大前年好,那去年必须比年年好,这样才显得在进步——妈的,去年居然不如前年?这不是退步吗?气死我了”的经历。
一度这么转换思维:“前年比大前年好,去年也不如前年好,好吧凑合吧,假装没看到→今年,也没怎么地,比之前三年都好了?太诡异了……嗯,这说明去年的收成来得比较晚嘛!”
后来才发现,个人努力、历史进程、因果开花(说到开花,就忍不住要年底、中美什么了……),都不是按年来算的。命运也不会那么准时,按年份分配运气。
非得一年更比一年强,还得强得很均匀,多不退少要补,就真是自寻烦恼了。
所以,放轻松些好啦。
既然愿望达成了未必多快乐,未必就此一劳永逸,那达不成似乎也没太大关系。
既然年也只是个计量单位,许多事也不由我们,过去了,似乎也没太大关系——我的若干长辈还念叨,“不到春节都不算过年”,坚决不承认这一年已经过去了呢。
如果觉得一年过得太快,嗯,其实这一年并不是今天一天过去的,而是一天一天地在流逝。今天只是恰好一年的最后一天罢了,而此前已经过去364天了。
人生本来没什么概念。
大多数概念,比如时间、度量、总结、目标、愿望、梦想,包括年,都是人类后天制造出来的。是方便我们生活、为我们快乐而存在的。
是我们骑了,奔向快乐的骏马;而不是反过来压在我们身上,让我们一步三喘的行李。
我们想尽一切法子,去实现各种目标和愿望,最后不还是为了快乐么?
愿望实现之后,我们不太会去记得愿望的细枝末节,却会记得那份快乐吧?
甚至愿望与梦想都只是手段,快乐才是目的。
如果背负这一切会让你快乐,就背负着;如果暂时放下这一切会让你快乐,那就放下好了。
唯有快乐是最重要的。
诸位,2019年要过去了,2020年要来了——但这其实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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